第329章 地府现状

此人便是楚江王,蕴丹后期,在这地府的十殿阎罗中以脾气火爆著称。

“孟婆受了伤,还得罪了玄国护国寺,估计真如寺也给罪了。

那两个门派是好惹的吗?你也不看看雁门关一役真如寺那和尚出了多大的风头!

你倒好,拍着胸脯说‘没问题’,现在呢?”

坐在他对面的是一个瘦削的老者,面容清癯,颏下留着一缕长髯,穿着一件灰色的道袍,手里捻着一串不知从哪个寺庙里顺来的佛珠。

此人是宋帝王,同样是蕴丹后期,与楚江王素来不和。

“我当时说‘没问题’了吗?我说的是‘可以试试’。

投票的时候你也投了赞成票,现在出了事就全推到我头上。

楚江王,你要脸不要?”

“我投赞成票是因为你说杜西来算无遗策!结果呢?

杜西来自己都差点没跑掉,孟婆受了伤,回来的路上还差点被玄国的追兵截住!

这就是你说的‘算无遗策’?”

“战场上的事,谁能算得准?杜西来自己都算错了,你让我算对?”

“你——”

“够了!”

一声低沉的喝斥从石屋角落里传来。

说话的人是个中年文士,面容方正,眉宇间带着一股书卷气,穿着一件月白色的长衫,腰间悬着一柄长剑。

此人是崔判官,蕴丹后期的修为,在地府中算是大家伙公认的智力担当,所以也会顺道负责内部事务和纠纷调解。

他处事公道,虽然修为不是最高的,但大家都服他。

“你俩吵了三天了,吵出个结果了吗?”

崔判官站起身来,走到两人中间,目光在楚江王和宋帝王脸上扫过。

“现在要做的不是互相指责,是商量对策。

孟婆还在外面坐着,你们在里面吵,像什么话?”

楚江王哼了一声,别过头去。

宋帝王捻佛珠的手停了,也没有再说话。

崔判官走到门口,推开木门。

山风灌进来,带着云海的湿气,几乎要将石屋内的烛火吹灭。

他看着孟婆的背影,沉默了三个呼吸,然后开口了:“孟婆,进来吧。外面凉。”

孟婆似乎在想什么,没有动。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缓缓站起身来,转过身,走进石屋,在门边的椅子上坐下。

目光扫过楚江王和宋帝王,嘴角浮起一丝苦笑。

“你们不用吵了。这次的事,是我的错。

我不该去。不该贪燕皇给的好处。”

楚江王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

宋帝王捻佛珠的手重新动了起来,节奏比刚才快了几分。

崔判官在孟婆对面坐下,看着她左肩上的伤口。

“伤怎么样?”

“不碍事。”孟婆摇了摇头,“伤是小伤,主要是血遁术消耗太大了。”

“真如寺那个真玄,你跟他交过手没有?”

孟婆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

“没有。但我看见他了。他在秦白霜的马下出刀的时候,我就站在百丈外。

那刀光太快了,快到我连他是怎么拔刀的都没看清。

秦白霜的脑袋飞起来的那一刻,我才反应过来。”

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了,“老身活了快一百九十岁,见过的高手不少。但那一刀,是我见过最可怕的一刀。”

石屋中安静得能听见蜡烛燃烧的“噼啪”声。

楚江王的脸色变了变,宋帝王似乎有点不信,崔判官的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

孟婆继续说道:

“秦白霜是融丹初期,三十年前我就跟他切磋过。

他的刀法虽然不如我快,但至少能跟我打五十个回合。

可那个真玄,只用了一刀。

真玄那和尚的修为我看不透,但我感觉远不止融丹初期。

而且他那《阿难破戒刀》已经练到了我想象不到的地步。

这种人,咱们惹不起。”

崔判官沉默了很久,看光落在窗外,那云海仿佛就在脚下翻涌,远处的天际灰蒙蒙的,像蒙了一层纱。

“秦广王还在闭关?”他问。

“还在。”楚江王答道,“他说这次闭关不到融丹中期不出关,谁都不见。”

崔判官点了点头,转过身,面朝众人。

“那咱们自己拿主意。我说几句,你们听听在不在理。”

“第一,燕国摇摇欲坠,这是明摆着的事。

雁门关一役之后,燕国武林元气大伤,军队也撑不了多久。

地府虽然是天下散修的联盟,但咱们的活动范围主要在燕国,关键是还跟玄国对上了一次。

这燕国一倒,咱们的日子不会好过。”

“第二,咱们不是燕国的打手。

地府的性质跟幽冥宗不一样,幽冥宗是燕国的国教,跟皇室绑死了。

咱们没有这个包袱。燕国倒了,咱们可以走。”

“第三,”他的声音压得更低了:

“可以往玄国走。

玄国地大物博,散修也多,而且玄国朝廷对散修的态度比燕国宽松不少。

不惹事,不闹事,官府不会来找你麻烦。

咱们去那边发展,未必比在燕国差。”

楚江王的眉头皱了起来。“你的意思是,把地府的总部搬到玄国去?”

“不是现在搬。”

崔判官摇了摇头。

“提前布局。

先在玄国几个州府设立联络点,慢慢把咱们的人派过去。

等燕国真撑不住了,那边已经有了根基,搬起来也容易。”

宋帝王捻佛珠的手重新动了起来,节奏不急不慢。

“崔判官,你这主意倒是不错。但有一个问题。”

他看着崔判官的眼睛,“玄国的门派会答应吗?他们在自己的地盘上经营了这么多年,突然来了一群外人,他们会怎么想?”

崔判官微微一笑。

“所以不能大张旗鼓。咱们不是去抢地盘,是去求生存。

低调一点,谦虚一点,跟当地的门派搞好关系。

能合作的就合作,不能合作的井水不犯河水。

地府成立一百多年,做的就是‘不惹事’的买卖。

这个传统,不能丢。”

楚江王沉默了片刻,缓缓点了点头。

“行。搬就搬。不过孟婆的伤还没好,等她伤好了再说。”

崔判官看了孟婆一眼。

孟婆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屋外,云海再次翻涌,暮色渐浓。

远处的天际最后一抹余晖正在消散,苍梧山的轮廓在暮色中越来越模糊。

孟婆站起身来,走到门口,望着远处的风景。

脑海里浮现出雁门关外那片旷野以及那道血色的刀光和秦白霜的头颅飞起时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

她这辈子杀过无数人,也见过无数人被杀。

那一刻她才真正感受到了死亡的恐惧。

少顷,她收回目光,转身走出石屋。

楚江王和宋帝王对视一眼,没有再吵。

崔判官走回自己的位置坐下,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茶已经凉了,但他没有在意。

苍梧山的夜,这便说来就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