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山林逢犬,祸归广平

“嘬嘬嘬,原来是你小子。”

秦峥看清窜出来的东西后,下意识呼喊着。

那窜出来是一条狗。

一条毛发斑秃、瘦骨嶙峋的黑狗。

它浑身脏兮兮的,右耳缺了一角,左前腿上还有一道结痂的旧伤。

但它站在那里,脊背挺直,尾巴夹在腿间,既没有扑上来,也没有转身逃走,只是那双黑溜溜的眼睛死死盯着秦峥手边的熊肉。

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声:“呜…汪……”

秦峥愣了一下。

这条狗身材干瘪,肋骨根根可见,但腹部却鼓鼓胀胀的——分明处在哺乳期。

他瞬间就想明白了。

这深山老林之中,猛兽横行,一条母狗能活下来,还带着崽子,不知经历了多少生死。

多半是以前的猎户进山遇难,随行的猎犬侥幸逃生,从此流落在山林之中。

“吃吧。”

秦峥用刀尖挑起几块熊的内脏,随手丢过去。

黑狗没有立刻扑上去,而是先嗅了嗅,又抬头看了秦峥一眼。

那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警惕和试探,像是在判断眼前这个人会不会突然翻脸。

确认安全后,它才低头进食。

但它只吃了几口,就停了下来,用爪子将剩下的内脏往一边扒拉,像是要藏起来。

“留给崽子的?”

秦峥看着这一幕,心中微动。

这条狗通人性到了这种程度,在山里能活下来不奇怪。

“今天收获不错,多给你一些。”

他将砍开的熊头踢了过去,又扔过去几条分割好的厚实肉块。

黑狗盯着他看了良久,忽然冲他低低叫了三声,声音不像之前那般戒备,反而带着一种近乎感激的温顺。

然后它低下头,开始啃那个硕大的熊头。锋利的犬齿咬开头骨,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嚓”声。

秦峥不再理会它,动作麻利地继续分割。如同庖丁解牛一般,刀刃在熊尸上游走,皮肉分离,骨节断开。

大块好肉用熊皮包着,装入皮口袋中,再与储物空间里的一头野猪替换出来。

他又花了一点时间处理现场。

自己的脚印全部擦掉,但黑熊和野猪群厮杀的痕迹保留。

这样一来,外人看来顶多觉得这里发生过一场猛兽恶斗,不会联想到有人猎熊。

做完这一切,秦峥扛起四百多斤的野猪,一边指着方向,一边朝黑狗说了一句:

“吃完赶紧走,这里很快就会有人来。这深山里危险重重,你要是愿意跟着我,就到青牛山脚下那个村子找我。”

说完,他转身往山下走。

黑狗停下进食,一直盯着他的背影走远,低声呜咽了几声,像是在回应。

随即它加快速度,将地上的内脏吃得干干净净,叼起那几条熊肉搭在背上,再衔着熊头,朝着另一个方向小跑而去。

“果然聪明通灵,是条好狗。”

秦峥回头恰好看到了这一幕,心中暗赞。

他脚步轻快,心情颇佳。

一头接近妖兽的黑熊,五头大野猪,四名武馆弟子的遗产——今日可谓盆满钵满。

半个时辰后。

大队龙腾武馆的人马匆匆赶到了这片空地。

带队的是武馆的李教头,通脉境巅峰的修为,在临江镇一带也算是有名号的人物。

他身后跟着三十余名弟子,个个全副武装,铁胎弓上弦,弩箭在手,如临大敌。

按计划,胖子杨铁柱带着王云飞等四人进山围猎,日暮前就该返回,与大队会合。

可迟迟等不到人,派出去的斥候顺着痕迹追来,最终将大队引到了这片空地。

一踏进这片林间空地,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空地上,一片狼藉。

黑熊与野猪群厮杀的痕迹触目惊心——地面被翻得如同犁过一般,巨大的熊掌印深陷泥土,野猪的蹄痕杂乱交错。

周围碗口粗的树干被生生拍断,枝叶散落一地。空气中还残留着浓重的血腥气,混合着野兽的腥臊味,扑鼻而来。

但人呢?

李教头脸色阴沉得几乎要滴出水来。他环顾四周,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大家散开找!”他咬着牙,声音压得很低:“认真点,必须要找到云飞公子!”

王云飞——武馆总教头王双的独子,同时也是王家旁系子弟。

此次上山围猎,王双特意安排了实力强悍的杨铁柱随队保护,还给了他上好的锁子甲和一把锋利的腰刀。

按理说,一个通脉中期,三个锻体巅峰的武者,在青牛山外围不该出什么意外。

可现在,人不见了。

要是王云飞出了事,在场所有人都没有好果子吃。

弟子们纷纷散开,又不敢过于分散——方才这片空地上的惨烈痕迹已经让他们心里发毛。

众人两两一组,从狼藉的战场向四面搜索。

时间在焦灼中一分一秒地流逝。

大约一刻钟后,一声凄厉的惊叫从远处干涸的沟壑方向传来:

“教头!找到了,快来看——”

李教头心头一沉,大步赶了过去。

沟壑底部,四具光溜溜的尸体横陈在枯枝落叶之间。

皮甲被剥了,兵器被收了,钱袋被拿走了。

四个人死状凄惨——三个无头,一个脑袋粉碎,像是被人当成了破麻袋一样随手丢弃。

而最让李教头瞳孔骤缩的是——

王云飞的脑袋就滚落在沟壑边缘,双眼瞪得滚圆,死不瞑目,脸上凝固着不甘和怨毒的表情。

那张脸他绝不会认错。

更诡异的是,四具尸体的状态。

干瘪。

不是普通的脱水,而是从内到外的干瘪——皮肤紧贴骨骼,像是被抽干了全身的精血,变成了四张人皮裹在骨架之上。

那模样,就像是被某种邪修吸干了生命力一般,触目惊心。

龙腾武馆的弟子们看着同门的尸体,一个个面如土色,心中发寒。

谁干的?

能把一个通脉中期、三个锻体巅峰的武者杀得这么干脆利落,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

这个人,至少是通脉境后期的实力。

可即便是通脉高手,也不可能如此轻松地碾压四人,尤其是其中还有一个主修炼体、体型如肉山,皮糙肉厚的杨铁柱。

除非——

李教头猛地抬头,目光扫过四周,像是在提防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他压低声音,对身边的武馆众人说道:

“快,赶紧向上面汇报。”

“就说……是妖僧广平出没。”

此言一出,周围的弟子们不约而同地打了个寒颤。

妖僧广平。

那个传闻中修炼邪功、杀人如麻的魔头。

据说他手段残忍,专吸武者精血来修炼功法。

眼前这四具干尸的模样,简直和传闻中妖僧的作案手法一模一样。

“没错,极有可能就是妖僧故意报复我等。”一个弟子颤声附和,“前几日龙渊府王家不是联合官府全城搜捕他吗?”

“闭嘴!”

李教头低喝一声,环顾四周,确认没有外人后,才沉声道,“此事非同小可。云飞公子是王家的人,也是总教头的儿子。

妖僧杀了王家子弟,王家绝不会善罢甘休。我们——”

他顿了顿,脸色更加阴沉:

“都给我把嘴闭紧。回去之后,谁也不许乱说话。等馆主和王家的人来了再说。”

弟子们纷纷点头,没人敢吭声。

所有人都知道——妖僧现身,祸事要来了。

……

秦峥猜到龙腾武馆的人肯定会找到事发地点,也会找到那几具尸体,但他不在乎——

没人知道是他做的。

就算有人看到他的长相,那又能如何?

只是他万万没料到,本源小树吞噬生灵气血后,将尸体吸成了干尸的模样,竟阴差阳错地让人误会是妖僧广平出没。

这倒好。

无意中有人替他背了黑锅。

他扛着野猪下山。中途在无人的山涧边停下脚步,施展来自妖僧记忆中的易容术。

秦峥面部皮肤微微蠕动,肌肉在皮下重新排列,肤色由健康的小麦色变得蜡黄暗沉,颧骨微微隆起,眉眼之间的轮廓也发生了变化。

不过片刻,溪水中映出的已是一个二十多岁的黄脸青年,与他原本的相貌截然不同。

“广平啊,好人也!”秦峥看着水中自己的“新面孔”,再次感谢已经作古的妖僧。

他扛起野猪,直奔清水镇,却不知道的是——

临江镇外的官道上,大队黑甲骑士正策马疾驰而来。

马蹄踏得尘土飞扬,铁甲碰撞发出令人心悸的铿锵声。

他们分成数个小队,如同黑色的潮水般朝着沿江的村坊分散而去。

铠甲上印着王家的家徽——他们是王云涛的人。

奉命要挨家挨户询问渔民,追查妖僧踪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