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盐帮供奉

盐卫是盐帮的护卫武装,能名正言顺习武。

楚宁没办法判断周怀瑾、或者说叶梦的能量在对方面前有多重。

甚至现在都不确定,这一切幕后是否真的由叶梦所为。

万一自己猜错了呢?

所以楚宁并没有好高骛远,大肆要求,仍然按照原本的规划进行。

这也是他眼下能为自己谋划的最好出路。

然而,史大力闻言,双掌却“啪”地一合。

“盐卫?”

他脑袋摇得像拨浪鼓,脸上是精明人特有的热络,“楚兄弟,那盐卫是什么苦差事?”

“日晒雨淋,押运巡夜,一个月才几两银子,还要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

“兄弟你想习武,史某还能看不出来?”

他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却字字清晰,“依史某看,盐卫,你就不必去了。”

“史某特聘你做咱盐帮的供奉。”

“供奉?”

楚宁眸光微动。

供奉即客卿。

不入帮籍,不当杂役,平日自由自在,唯盐帮有事相求时,才需出手相助。

“供奉之位,待遇从优。”

史大力掰着胖手指,一五一十地报道,“修炼所需,功法、药材、丹药、兵刃,只要奉河买得到,盐帮全权提供,每月另支月俸——”

他咬了咬牙,像是从自己身上割肉,狠声道,“一百两纹银。”

一百两。

看来周怀瑾的重量超出想象。

楚宁面上不动声色,心头却微微一震。

盐奴一年到头,挣的不过几两碎银。

一百两纹银按月支付,足够寻常人倾尽三代身家。

史大力这是把家底都掏出来巴结他了。

“供奉平日无需当差。”

史大力小心翼翼地觑着他的脸色,“只在本帮有需要时,请供奉出手一两次,当然,绝不叫供奉做为难之事。”

厅中安静下来。

楚宁端着茶盏,没有立刻应声。

他不相信天上会掉馅饼。

这份供奉与其说是给他的,不如说是给“周怀瑾远房亲戚”这个名头的。

今日捧他多高,日后要他还的便有多重。

但他也清楚,眼下的自己太需要这些东西了。

功法、药材、丹药……

这些是盐奴熬一辈子也摸不到边的修炼资源。

周怀瑾能护他一时,护不了他一世。

唯有自己尽快强大起来,才有资格去查叶梦的身份,有资格去寻找她,同时在这盘他尚看不真切的棋局里,活下去。

至于盐帮所求……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便是。

“好。”

沉吟半晌,楚宁终于放下茶盏,抬眼看向史大力,“我答应,多谢帮主。”

史大力大喜过望,一张胖脸笑开了花,连忙合掌再拜,“哪里哪里,是多谢供奉,多谢供奉。”

“史某这就去备文书,取供奉令牌,今晚奉河最好的酒楼,史某为供奉接风。”

看着那团忙碌张罗的肉球,楚宁缓缓站起身,望向厅外。

暮色四合,长街尽头,是深不见底的黑暗。

叶梦。

原本熟悉的娇妻突然失踪,换来一重重漫天迷雾。

对方身份究竟如何惊人?

能让周怀瑾都立马改变态度。

站在上层的人一句话,就能换来自己这种小人物翻天覆地的改变。

好在,他相信自己的能力。

如今已然握住第一块叩门板砖。

“将来不管你飞的多远,多高,我楚宁终有与你再见之日。”

……

不多时,史大力重新返回。

文书和令牌已有下人准备,他则亲自带楚宁在总堂四处转了一圈。

盐帮总堂深处,另有一番天地。

过了两进院子,绕过一条抄手游廊,两人脚步在一处偏院前停下。

院子不大,却极齐整。

青砖墙,黑瓦顶,一株老槐斜斜地探出墙头,树下一张石桌,两只石凳。

窗棂新糊了纸,廊下挂着两盏未点的灯笼。

推门进去,里间被褥,桌案,铜盆,铜镜一应俱全,角落里还笼着一炉淡淡的香。

清幽,干净。

和流民巷那四处漏风,灶台冰冷的破院子比,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楚宁缓缓扫了一眼,面上不动声色。

“楚兄弟,这院子往后就是你的了。”

史大力拍着胸脯,“缺什么只管开口,盐帮旁的没有,钱和东西,不缺。”

“多谢史帮主。”

“哎——叫大哥。”

史大力嘿嘿一乐,朝外房喊了一声,“春桃!”

帘栊一挑,一名侍女低头进来。

十六七岁年纪,一身青衣布裙,腰束得利落,姿容秀丽,眉眼干净。

她进门先朝史大力福了一福,眼角却飞快地往楚宁脸上一掠,又赶紧垂下。

“这是春桃,往后就拨到这院里,专门伺候楚供奉的起居饮食。”

史大力道,“用心伺候,少不了你的好处。”

“是,帮主。”

春桃轻声应了,又福了一福。

史大力冲楚宁挤了挤眼,识趣地往门外退,临走还顺手带上了院门。

院里顿时安静下来。

“楚供奉,奴婢先伺候您沐浴吧。”

春桃声音细软,三两下便在偏房里备下一只大木桶,一桶桶热水倾进去,白汽蒸腾,又往水里投了个小小的香囊,一时间满室清香。

试好了水温,她走到楚宁面前,垂着眼,抬手便要替他解衣。

楚宁微微侧身,让过了。

“不必。”

他声音平静,“我自己来。”

春桃的手僵在半空,脸一下子红到了耳根,声音细得几乎听不见,“楚供奉……奴婢,奴婢什么都能做的……帮主吩咐过,让奴婢好生伺候……”

“我知道。”

楚宁看着她,语气没什么起伏,“我自己习惯了,你出去候着,需要时我会叫你。”

春桃咬了咬唇,终究不敢多言,低头退了出去,带上房门。

楚宁这才除去衣衫,沉入热水。

热意一点点沁进皮肉,死牢里的潮气,刑架上的血痕,流民巷里积了大半年的腌臜气,仿佛都被这一桶热水泡松了,泡散了。

他闭上眼,背靠桶壁,没有动。

不是不明白春桃那半句话的意思。

一个盐奴,早上还在死牢里等着被夹烂十指,晚上便有热汤,香院,秀丽的侍女要以身伺候。

这滋味,他不是尝不出。

可他心里那根弦,半点没松。

这一切来得太快。

周怀瑾,叶梦,史大力,盐帮供奉……

一环扣着一环,他至今连这盘棋的边都没摸着。

越是这种时候,他越不能把自己交给任何东西。

美色也好,锦衣也罢,端上来的好处,后头都系着绳子。

何况,他闭上眼时,眼前晃过的,总是流民巷里那个温柔亲切,露出甜甜笑容,为他热饭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