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宝珠怎么跑我床上了?

言斌说累了就回去泡个热水澡,好好睡一觉。

言家是县里为数不多装了浴缸的。

家里一楼带院,已经比旁人宽敞不少了,可浴室里那个白瓷浴缸,才是最稀罕的。

泾县人家洗澡,大多是将就着用个大铁盆,烧两壶热水兑着洗,讲究点的装个淋浴喷头。

可浴缸这种东西,得专门从市里订,还得请人改了水管才能装上。

那会儿言岱不知道从哪儿翻出来一本外国小说,里头写女主角每天晚上泡澡,撒花瓣、点蜡烛、捧一本书。

看得言岱心驰神往,缠着寒秋非要装个浴缸。

寒秋当然二话没说,弄回来一个白瓷的,又找了水电工把浴室重新改了管道,前前后后花了小两千。

言岱从小到大,要什么有什么。

上小学那会儿,班里同学大多走着上学,她就已经有了一辆红色的小自行车。

后来大点了,又给她换了辆二六的女式车,凤凰牌的,擦得锃亮,骑在县城的街上,谁看见了都知道那是言书记家的宝珠。

她房间里那台收音机,是寒秋托人从沪上带回来的,红灯牌,能收好几个台。

再后来,她屋里又添了一台电视机,十四寸的,黑白的,搁在书桌角上,她每天放学回来就开着,一边写作业一边看《射雕英雄传》。

言岱从来没觉得这有什么稀罕的。

她想要什么,她爸就给她弄什么。

这会儿言斌开着车拐进家属院,把车停稳,拉了手刹,回头看了言岱一眼:

“到家了,上楼吧。宝珠你先把东西拎进去,我去把车停好。”

言岱“嗯”了一声,推开车门下了车,从后备箱里拎了两个袋子出来,也没等宫润逢,径直往单元门走了。

言斌从后面上来,拍了拍他肩膀:

“浴缸在浴室里头,毛巾在架子上,你自己放水,泡一会儿。别管宝珠,她闹脾气呢,过会儿就好了。”

言斌把宫润逢送到浴室门口,指了指里头那个白瓷浴缸,顺嘴说了一句:

“这浴缸就宝珠用过,她妈嫌费水,我也没那个闲情逸致泡,就她一人稀罕。你泡吧,水热着呢。”

宫润逢应了一声,等言斌走了,才把浴室门关上。

他拧开水龙头放了一会儿,等水汽漫上来把镜子糊住,才脱了衣服跨进去。

浴缸比他想的小一些,热水只漫过肩膀。

他闭住眼,可一闭眼,宝珠就来了。

她坐在浴缸沿上,光着脚丫子,脚尖拨弄着水面,低头冲他笑。

宫润逢猛然睁开眼,喘了口气,盯着天花板上那盏昏黄的灯泡看了两秒。

因为他脑子里一直在想,这浴缸,宝珠用过。

他不想产生任何不堪的想法,可脑子不听话,所有念头一股脑涌上来。

她泡澡的时候会干什么?

她的脚会不会伸到浴缸那一头,脚趾头翘起来,晃着玩。

她会不会哼歌,会不会拿手指头在水面上画圈,画着画着就玩起水来。

是不是也像他这样靠着,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脖子上,水珠从锁骨滑下来,滑进更深的地方......

他越不想想,画面就越清楚。

他低下头,拿手捧了一捧水扑在脸上。

宝珠。

水面上只泛起一点细微的波纹,一圈一圈地荡开,撞在缸壁上又荡回来。

他想象着她坐在浴缸沿上,脚丫子探进水里拨弄着。

然后整个人滑进来,热水漫过她的肩膀,靠过来,湿漉漉的手指搭上他的胳膊。

他咬着牙,眉头皱得很紧,脸上分不清是水汽还是汗。

她的手在他身上慢慢游走,从肩膀到胸口,从胸口到腰侧。

宝珠。

他疯狂地在心里念着。

宫润逢靠后仰着,鼻梁上挂着一层薄薄的汗珠,顺着那道高挺的弧线往下滑。

然后没入水中。

宫润逢咬着下唇,咬得唇色泛白,又从牙缝里逸出一声极轻的闷哼。

等那股劲儿过去之后,他在热水里泡了好一会儿,泡到水慢慢温下来,才撑着缸沿站起来。

水哗啦啦地往下淌,沿着胸口那道深深的沟往下走,绕过分明的腹肌。

宫润逢抬手把额头上的湿头发往后捋了一把,然后伸手够过架子上的毛巾擦干身子。

客厅里的灯已经灭了,只有厨房那儿留了一盏小灯。

言斌和寒秋的房间门关着,没动静。

言岱的房间也关着,门缝底下黑漆漆的。

他轻手轻脚地走回客房,把门带上,摸黑躺到床上。

被窝里有一团温热的、软软的东西。

宫润逢整个人僵住了,手还搭在被子外面没来得及收回来。

他脑子里“嗡”的一声,来不及细想,手已经先一步摸到了台灯开关。

“啪”地一下灯亮了,昏黄的光一下子铺开来,照出被窝里缩着的那个人。

是言岱。

她裹着他的被子缩成一团,头发散在枕头上,脸埋在枕头边沿,只露出半边侧脸。

眼睛是红的,鼻尖也是红的,睫毛湿漉漉地粘在一起,睫毛尖上还挂着一小颗没干的泪珠子。

她侧躺着,膝盖蜷到胸口,又可怜又倔。

宫润逢大惊失色。他下意识地伸手,把她连人带被子一裹,包成了一个严严实实的蚕蛹,只露出一个脑袋在外面。

可他裹的时候手没处放,最后就那么连被子带人一起揽住了,像抱小孩一样兜在怀里。

把她连人带被往自己这边带了带。

“怎么了宝珠?”他压着嗓子,声音低得只剩气音,“怎么突然跑到我房间?”

言岱被他裹在蚕蛹里,只露出半张脸,那双湿漉漉的眼睛看着他,嘴一瘪:“你欺负我。”

宫润逢愣了一下。

“宝珠,我喝醉了,睡了一下午,不是不理你,不想陪你玩。”

他以为她说的是下午他在偏房里没搭理她那事。

可言岱听了这话,眼泪掉得更凶了:“什么叫你喝醉了?你就是戏弄我,把我耍得团团转很有意思吗?”

宫润逢彻底摸不着头脑了。

他低头看着怀里那颗湿漉漉的脑袋:“宝珠,我什么时候戏弄你了?我答应你的事情有什么没做到……别哭了宝珠,哭得这么厉害,第二天起来眼睛要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