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废铁堆里的宝贝
第二天一早，陆一照常去废船堆拆铁皮。
他今天心情好——怀里揣着昨晚的“战利品“，腰上挂着老猫，连走路都带风。到了自己常拆的那堆废船前，他抡起撬棍，正要开工，腰包里忽然传来一声嫌弃的冷哼。
“就这？“
“什么就这？“陆一愣了一下。
“本大人是说，你每天就拆这堆破烂？“老猫的全息投影从腰包里探出来，扫了一圈面前的废船堆，鼻子都快皱到天上去了，“你看那艘——船壳锈得跟筛子似的，龙骨裂了三道，装甲板全是民用品，还是劣等货。就这，你也好意思叫''干活''？“
“你懂什么！“陆一不服气，“这叫E-9区最好的铁皮！商盟收购站那边，就认这种成色的料！“
“E-9区最好的铁皮。“老猫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充满了“本大人活了一百多年没见过这么没出息的说法“的意味，“小子，你知道旧帝国的军用废船堆是什么样吗？随便一块装甲板，够买下你眼前这一整座废船山。“
“那是旧帝国！“陆一梗着脖子，“现在垃圾星带上哪找旧帝国的东西去？除了……“他忽然顿住，压低声音，“除了咱俩昨晚摸的那艘。“
“哼哼。“老猫得意地甩了甩尾巴，“本大人给你上一课——垃圾星带没有旧帝国的废船？你脚下这片废铁堆里，就埋着至少三件军用级的好货。只是你们这群蠢货，全把它们当垃圾卖了。“
陆一眼睛一下子亮了：“哪儿呢？！“
“急什么。“老猫慢悠悠地伸出爪子，指着一块黑乎乎的铁板，“看见那块没有？就是压在最底下、被铁锈糊了满脸的那块。你过去，拿撬棍敲它两下，听声音。“
陆一将信将疑地走过去，用撬棍“当当“敲了两下。铁板发出一阵闷响，跟周围那些废铁的声音差不多，他实在听不出区别。
“听出来了吗？“老猫问。
“听不出来。“陆一老实回答，“闷得很，跟别的铁没两样。“
“听不出来就对了。“老猫的投影飘过来，尾巴尖点在铁板边缘一道几乎看不见的细缝上，“你听的是''响''，本大人听的是''回声''。这块板子是夹层结构——外面是一层普通的民用品铁皮，里面，还藏着一层军用级的合金衬板。你敲它，声音被夹层里的空气一闷，听着跟实心铁一样，但你要是换个角度，贴着缝敲……“
陆一照它说的，把耳朵贴在铁板边缘的细缝上，用撬棍轻轻一敲——这一回，他听出了名堂：铁板深处传来一声极细微的、带着点金属回音的“嗡“，跟刚才那声闷响截然不同。
“有夹层！“他兴奋地叫出声。
“小点声！“老猫一尾巴抽在他胳膊上，“想让全E-9区都听见你捡着宝了？“
陆一赶紧捂住嘴，压低声音：“夹层里是什么？“
“不知道。“老猫摇头，“但军用级合金衬板，光这一层，剥下来就能卖。你把它撬开看看——记住，从边缘细缝下手，别从中间硬砸，容易把里面的东西砸坏了。“
陆一依言蹲下，用撬棍顺着细缝一点一点地撬。费了好大劲，外层铁皮终于“哗啦“一声掀开，露出里面一块银灰色的、泛着冷光的合金板。
“好料！“老猫眼睛一亮，“军用级碳合金，成色八分新。就这一块，比你这七天拆的所有铁皮加起来都值钱。“
陆一抱着那块合金板，跟抱着亲儿子似的，嘴咧到了耳根：“老猫！你真是我的财神爷！“
“财神爷不敢当。“老猫甩甩尾巴，“本大人只是看不惯你糟蹋好东西。来，继续上课——看焊点。“
“看焊点？“
“对。“老猫指着一旁另一块废铁上的一道焊痕，“你凑近看，这焊点是什么形状？“
陆一凑过去，眯着眼打量：“一道一道的，像鱼鳞？“
“鱼鳞纹。“老猫点头，“民用品的手工焊，焊工手艺糙，焊点才呈鱼鳞状。你再看看刚才那块合金板上的焊点。“
陆一低头一看，愣住了——合金板边缘的焊点细小均匀，排列得整整齐齐，像机器打出来的一样，几乎看不出焊接的痕迹。
“机器焊，还是高精度机器焊。“老猫说，“旧帝国军用标准的活。民用品的手工焊，焊点越糙越不值钱；军用级的机器焊，焊点越细越值钱。这一眼，就能把一件东西的年份、出身、值多少钱，全看个七八成。“
“神了！“陆一由衷感叹，“你早怎么不教我？“
“早教你？“老猫哼了一声，“早教你的话，你昨晚偷能源核心的时候，还不得炸死你自己？本大人向来是分阶段教学的——先保命，再赚钱。昨晚教你保命，今儿教你赚钱，顺序错不了。“
陆一嘿嘿一笑，也不恼。他蹲在废船堆里，跟着老猫学了一个上午：怎么敲击听回声，怎么看焊点年份，怎么识别被锈蚀、油漆、焦糊掩盖的好料。说来也怪，老猫讲的这些，他听着听着就上手了，越学越顺，好像这些门道他天生就懂，只是从来没人点破。
到中午的时候，他已经从一堆人人嫌弃的“杂料“里，挑出了七件被低估的好货：一块军用碳合金板，两截铜芯电缆，一个密封舱段，三根军用合金管。
铁花扛着焊枪路过，看见他脚边堆的那堆东西，眼睛都直了：“陆一！你他娘的打劫了收购站啊？！这些料你是从哪儿翻出来的？“
“运气好。“陆一嘿嘿一笑，“运气好。“
“运气好？“铁花蹲下来，翻了翻那截铜芯电缆，越看越心惊，“这成色……你以前要是能捡着这种料，早发财了。说！是不是有内幕？“
“真没有。“陆一摊手，“就是……今天手气好。“
铁花狐疑地看了他半天，最终没追问，扛着焊枪走了。她走远之后，老猫才从腰包里探出头，慢悠悠地说：“你这谎撒得不够圆。“
“那怎么说？“陆一压低声音，“总不能告诉她，我有个一百年的老猫军师吧？“
“笨。“老猫翻了个白眼，“你就说——''铁花，我今天在研究怎么识别军用料''。真话，但只说一半。她要是再问，你就说''都是从废铁堆里摸出来的''——也是真话。真话永远比假话好编，懂？“
陆一愣了一下，随即竖起大拇指：“高，实在是高。“
“行了，别拍马屁了。“老猫甩甩尾巴，“下午还有正事——你不是说，明天E-9区要开废料竞拍会吗？本大人正好教你，怎么在竞拍会上捡漏。“
“竞拍会？“陆一眼睛一亮，“那玩意儿我可从来没参加过——没本钱啊。“
“本钱？“老猫嗤笑一声，“你当竞拍会是拼谁钱多？错。竞拍会拼的是眼力。谁的眼光毒，谁就能用一块铁皮的钱，买走一块金砖。本大人明天就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废铁堆里的宝贝''。“
陆一咧嘴笑了，摸了摸腰间的金属匣，又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双沾满铁锈的手。
他忽然觉得有点怪——今天上午学那些识货的门道时，他手摸到那块合金板的一瞬间，手心又隐隐发烫了一下，就像昨晚摸到金属匣时一样。
他说不清那是为什么。也许是错觉，也许……是别的东西。
“发什么呆？“老猫见他又愣神，催促道，“把料收好，本大人再教你一招——闻。“
“闻？“陆一回过神，“闻什么？“
“闻铁锈。“老猫说，“军用合金跟民用品，锈蚀的味道不一样。民用品锈得发酸，军用合金锈得发苦——因为里面掺了防腐金属。你鼻子灵，凑近闻闻那块碳合金板，记住了，往后闻见苦味儿，就是好料。“
陆一凑过去，鼻尖几乎贴到合金板上，深深吸了一口。果然，一股淡淡的、带着点涩的苦味钻进鼻腔。他又跑去闻旁边那堆民用品铁皮——酸得他直皱鼻子。
“真不一样！“他啧啧称奇，“老猫，你这脑子里到底装了多少东西？“
“多着呢。“老猫甩甩尾巴，“够教你三年五载的。行了，收拾收拾，趁天没黑，把这些料背回去。明天竞拍会，咱们有大用。“
陆一应了一声，把七件好料捆成两个大包，往肩上一扛，晃晃悠悠往回走。路上遇见大熊，那闷葫芦焊工看见他肩上的料，难得瞪圆了眼珠子，瓮声瓮气地问：“你……发财了？“
“发什么财！“陆一咧着嘴，“捡破烂的，还是捡破烂的。“
“不像。“大熊盯着那包料看了半天，憋出一句，“你这料……好。“
陆一嘿嘿一笑，也不多解释，扛着包走了。身后传来大熊憨憨的声音：“明天……竞拍会……我也去。“
“来！“陆一回头喊了一嗓子，“哥带你见识见识！“
回到棚子，他小心翼翼地把七件料在墙根码好，又摸了摸腰间的金属匣。匣子还是凉的，老猫安静得像个真死物——可他知道，这匣子里住着个一百年的老妖精，正等着明天在竞拍会上，给他挣一票大的。
但至少有一点他确定了：自己这双“手气好“的手，好像不全是运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