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斩仙送魂

“师父,要先学这个?”

少年端坐案前,望着左右两部簿册,向师父发问。

冯远声颔首道:“事分轻重缓急,此事便属缓而重之。”

“门中学艺的记名弟子,几乎无人是你对手了吧?”

铁意谦虚道:“师弟们大都谦让。”

冯远声嘿了一声:“都不过是些还未出师的弟子,纵大你几岁,内功修为也高不出多少。”

“你在门中学艺,只与门中分属同列的弟子相较。可若出了江湖,难道只会撞上与你一般辈分的人物吗?”

冯远声抚须指向自己:“我来问你,倘若为师现要杀你,任你将摩云法中千般招式使上个遍,又要如何抵挡?”

铁意摇头道:“虽说招数练到极精之时,或可补功力之不足,但我与恩师之间,功力差距有天上地下之别。您只管一刀劈来,我使什么招数都是一个死字。”

“正是这个道理。”

冯远声道:“然而,人终究是血肉之躯,只消出其不意来个白刀子进红刀子出,便是武当张真人想必也难受住。”

“是故行走江湖,不得不有一份秘不示人的杀招压身。”

“你记着了,从今往后,你每日日出前习练此术,不可示与人前,不可与谁交流。”

“不到要取人性命的时候,也绝不可使了出来。”

铁意道:“弟子记下了。”

冯远声便指案上:“好,你选吧。奇兵门八大绝,本门只得之二者的传承了。”

铁意将两部秘籍扉页翻开一看,只扫过名字,便几乎不假思索地取了右手这部。

冯远声稍作沉吟:“要不要再看看这摧心挝?”

铁意扬起右手:“徒儿见这斩仙送魂刀颇具眼缘。”

“师父可还记得那天鹰教神蛇坛主吗,他不是口口声声想领教本派飞刀绝技?”

“待徒儿练好此法,便倚之去寻他的晦气,以雪当夜仓皇逃窜之耻。”

冯远声沉默几息,方才垂眸道:“原八绝之中,斩仙送魂飞刃排名的确在摧心飞挝之前。只是......为师不会。”

“若学这个,便只能自家对着秘籍练了,你可想好。”

啊这......

......

飞刀?哪里来的飞刀?

第一个念头,和尚自然而然地想到了背后正飞旋而来的长刀。

第二个念头,他的视线终于聚焦在铁意的指尖,恍然大悟——

原来不止自己带了兵器上擂台,真是好奸猾的小子。

然后......他便再也不能生出第三个念头了。

漫天飞旋的兵器叮叮当当相互碰撞,纷纷攘攘地落进水中,没有一样能抵达河心的擂台。

英山堡弟子怒目而视,白莲教教众得意非常。

可不拘他们各是什么反应,在溅起的浪花消散后,竟一齐蓦地愣住。

只见那膀大腰圆的身躯背对众人,仰面而倒。

龙精虎猛的少年一个健步冲上前去,单手在和尚喉前并掌一划,滚烫的鲜血顿时喷溅而出,浸红了浪花。

“束缘大师!!!”

白莲教中传来一阵惊呼,众人目瞪口呆地望着这一幕,竟不知究竟发生了什么。

束缘和尚方才不是一副占尽上风的态势吗?

他们想破脑袋也弄不明白,为何一刹那的功夫,局势便瞬间反转。

“师伯威武!”

英山堡这边,罗素嵘带头高呼了起来,一时之间欢声雷动,好不热闹。

不管铁意是怎么做到的,总而言之胜负已分,今日是他们英山堡胜了!

铁意为束缘和尚合上双眼,藏住其眼底最后刻印下的锋芒,又剥下那一串差点勒死自己的佛珠。

他抬起被鲜血浸染深沉的右臂,向岸边白莲教众指道:

“叫方才那道士上来。他若敢来,方才这一场便算平手,我再送尔等一次机会!”

白莲教中一阵窸窸窣窣,人头耸动,却始终不见那邋遢道士现身。

那道士赖以横行的石灰神通已然露过手法,威力便大打折扣。

而观铁意此战,能以众人都瞧不清楚的手段瞬杀束缘和尚,道士心里更加没底,又如何敢于出战?

英山堡众人见状,顿时得意起来,大声喝骂道:“贼子方才不是得意得很?这会儿怎么哑火了?!”

白莲教窝窝囊囊地还不了嘴,一时气闷不已。

手上输了阵仗,腰杆不硬,说话又哪来的底气?

杨普雄撑着伤体出列抱拳:“此番决斗是我等输了,手下误劫的贵派镖货,不日便翻倍赔偿,送至英山。”

“然而一码归一码,尔等不可伤了我教袁头领性命!”

罗逸舟叫儿子扶住起身:“东西一到,我等即刻放人,别无二话。”

杨普雄面色复杂艰涩,却仍摆出一副恳切模样,说道:

“罗堡主,我教虽败,以约该退避三舍,不相搅扰。

然暴元无道,残害生民。英山堡坐拥庐州西南,真能忍心静在山上闲坐而观吗?

万望罗堡主深明大义,与我等共举大事,反蒙复汉,以......”

铁意轻点河面落回岸边,冷声截道:“就你等这副邪魔做派,也配口口声声天下生民?”

杨普雄顺他手指抬头望去,正是旗杆之上串挂的那些尸体,便说道: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非常之事当行非常之手段......”

“多说无益!”

罗逸舟冷言道:“贵教行事,先兵后礼,前倨后恭,不似可以托付大事之相,这便请回吧!”

杨普雄叹息一声,终转身而去。

白莲教数十号人马收拾了同伴尸体,踩着烟尘向西退去。

罗素纨始终指挥麾下弟子严阵以待,目送其远去里许,才自放松。

种种惊叹奇异的目光纷纷朝铁意投来,相熟之人上来将他团团围住。

罗素嵘激动地满面通红:“师伯,师伯,方才我只顾给你送刀没瞧清楚,你怎地一下便将那和尚打死了?”

罗素纨正满眼亮晶晶地瞧着铁意,见他笑而不语,便叱弟弟道:“好不晓规矩,个人压箱底的玩意儿,岂是轻易能问的?”

罗素嵘这才反应过来,连连请罪不已。

罗逸舟攀住铁意手臂,衷心谢道:“此番危局,全赖铁师兄大展神威,愚弟委实惭愧。恩师眼光果然独到,我追魂门兴盛之日不远矣!”

铁意谦虚两句,低声问道:“罗师弟,我刚才若是非要寻那不讲武德的道士出来,也砍他一只脚......?”

罗逸舟面露惭愧之色:“倘若在这野地中火并起来,纵然能胜,亦是...亦是惨胜,只怕死伤不少。”

今日真刀真枪与人对决,他才醒悟过来。

英山堡关起门来享福太久,自他以下都缺了生死历练,这才总叫白莲教的阴招得逞。

此番见识了如今乱世的水温,回去之后,该当勤练武功,操练弟子了。

铁意闻言,远望烟尘,轻叹一声。

还是力有未逮啊......

“请诸位将杆头这些尸体放下来吧。”

铁意如今说话,分量已然不同,众人即刻张罗行动起来,将十数具尸体妥善取下,预备拉回堡中。

铁意上前细细分辨了一阵,果然是金狮镖局的孙镖头一伙,心中对明教恶感更甚。

从前在书中读到,明教被称作魔教,只是由于摩尼教的“摩”与“魔”同音,谣传而成罢了。

如今看来,只怕不止如此。

苍蝇不叮无缝的蛋,这等残暴作风,真是别怪有人蓄意挑拨。

能促成各大派围攻光明顶,明教多半还是咎由自取的成分更多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