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位病患被治愈

“刮出来了!毒气、瘀血都被刮出来了!” 李玉一边刮,一边大声解释,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但他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或颤抖,稳定得可怕,“此乃‘刮痧排毒’之法,能通经活络,将深伏于血脉、肌肤之中的疫毒邪气,强行引导至体表,排出体外!”

他刮得极其仔细,不仅刮了背部脊柱两侧(膀胱经),还刮了肩膀、后颈,甚至前胸膻中穴附近。整个过程持续了约一刻钟,直到刮出的痧痕颜色不再继续加深,李玉才停手。此时,赵大牛的整个上半身,仿佛被某种凶兽抓挠过一般,布满恐怖的颜色,但那股弥漫的臭气,似乎也达到了顶峰,然后开始缓缓散去。

李玉喘息了几下,抹了把汗。示意阿亮将赵大牛重新放平。然后,他端起那碗已经晾到温热的“清瘟败毒饮”。

“赵大哥,喝药了。这是救你命的药,再苦也要喝下去。” 李玉轻声说着,用一个小木勺,小心翼翼地撬开赵大牛紧咬的牙关,将一勺药汁缓缓喂入。

第一勺,药汁从嘴角溢出。

第二勺,依旧。

李玉毫不气馁,用布巾擦去溢出的药汁,继续喂第三勺、第四勺……

就在第五勺药汁喂入时,昏迷中的赵大牛,喉咙里突然发出一阵“咕噜咕噜”的、如同溺水者呼吸般的怪响!就在阿亮和栅栏外众人心都提到嗓子眼,以为他要呛住时,赵大牛的喉咙竟奇迹般地动了一下,然后,将那勺药汁,咽了下去!

“咽下去了!他咽下去了!” 阿亮激动地低呼。

李玉精神大振,继续耐心地,一勺一勺,将大半碗滚烫的药汤,全部喂进了赵大牛的口中。虽然过程中仍有少许溢出,但大部分都被咽了下去。

喂完药,李玉并没有离开。他让阿亮去休息,自己则拉过一个小木凳,坐在了赵大牛的草铺边。他继续用温布巾为赵大牛擦拭身体降温,同时双手不停,或轻或重地按摩赵大牛的合谷、内关、足三里等穴位,以辅助药力运行,促进气血流通。

时间,在栅栏内外无数双紧张注视的眼睛下,一点一滴地流逝。油灯添了一次又一次,火把换了一根又一根。夜色越来越深,山间的寒气透过简陋的棚壁渗入,呵气成霜。李玉小小的身影,一直守在那个濒死之人的身边,仿佛一尊不知疲倦的雕塑。

孙思邈也一直坐在祠堂门口,默默望着隔离区的方向,,神情肃穆。

小雪和小云抱在一起,互相取暖,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李玉。

许多原本已经绝望、准备听天由命的村民,也默默地聚集到了栅栏外不远的地方,或站或蹲,没有人说话,只有压抑的呼吸声和火把燃烧的噼啪声。那个失去儿子的老汉,也佝偻着背,远远地看着,浑浊的老眼中,闪烁着复杂难明的东西。

下半夜,最冷的时候。突然,草铺上一直如同尸体般僵卧的赵大牛,身体剧烈地、不受控制地颤抖了一下!紧接着,又是一下!仿佛有什么东西在他体内冲撞。所有人的心,猛地揪紧!栅栏外的老母亲,死死捂住了自己的嘴,才没有尖叫出声。

颤抖持续了大约十几息,然后缓缓平息。就在众人以为又是虚惊一场,或是回光返照时,一声悠长、沉重的**,从赵大牛的喉咙深处,清晰地逸了出来。

“呃……啊……”

然后,在数百道目光的聚焦下,赵大牛那紧闭了三天三夜、仿佛再也不会睁开的眼皮,颤动了几下,然后缓缓地、睁开了一条缝隙。

眼神起初是涣散的、茫然的,映照着跳动的火光,仿佛不知身在何处。但很快,那涣散的光芒开始凝聚,虽然依旧虚弱无比,但确实有了属于活人的神采。

他的嘴唇,干裂起皮,微微翕动了几下,发出极其细微、气若游丝,却又让所有人听得真真切切的声音:“水……我……想喝水……”

死寂。然后是山崩海啸般的反应!

“醒了!大牛醒了!老天爷!大牛真的醒了!” 阿亮第一个跳起来,激动得语无伦次。

“儿啊!我的儿啊!你活过来了!活过来了啊!” 栅栏外,赵大牛的老母亲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整个人如同疯了一般扑到栅栏上,双手拼命向前伸着,似乎想穿过木栏去触摸儿子,眼泪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

“天啊!活了!真的活了!”

“小神医!是小神医治好的!”

“起死回生!真的是起死回生啊!”

栅栏外瞬间沸腾了!惊呼声、赞叹声、哭声、笑声交织在一起,许多村民激动得互相拥抱、拍打,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狂喜和“希望”的光芒。

李玉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一直紧绷的神经骤然放松,只觉得一阵强烈的疲惫感袭来,让他几乎站立不稳。他扶着草铺边缘,才稳住身形。额头上、后背,早已被汗水浸透,冰冷的道袍贴在身上,但他脸上,却露出了这么多天以来,第一个真正灿烂的笑容。

擦了擦额角的汗,转过身,对着激动的人群,做了一个“安静”的手势。然后,拿起旁边早已准备好的一碗温开水,小心地扶起刚刚苏醒、还极其虚弱的赵大牛,将碗沿凑到他干裂的唇边。

“大牛哥,慢点喝。” 李玉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那是成功后的激动。

赵大牛就着李玉的手,小口小口地啜饮着温水,每喝一口,喉咙都发出满足的吞咽声,眼神也清明了一分。

“大牛哥,感觉怎么样?身上还疼得厉害吗?头还晕吗?” 李玉轻声问。

赵大牛喝完水,似乎恢复了一点力气,他的目光缓缓转动,看了看周围熟悉又陌生的环境,最后落在眼前这个满脸疲惫、眼神却亮得惊人的小小孩童脸上。他张了张嘴,声音依旧微弱,但已能连贯:“身……身上……轻多了。不像之前……像压着山。头……也不那么……裂开似的疼了。”

他停顿了一下,眼中泛起水光,看着李玉,声音带着哽咽和不敢置信,“小……小神医?我……我是不是……活过来了?我不是……在做梦吧?”

李玉用力点头,脸上笑容扩大,拍了拍赵大牛的手臂(隔着衣物):“是!大牛哥,你活过来了!阎王爷嫌你饭量大,不肯收,又把你退回来了!”

一句带着稚气的玩笑,却让赵大牛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这个曾经能扛起三百斤麻包的壮实汉子,此刻哭得像个孩子,不住地点头:“谢谢……谢谢小神医……”

李玉正色道:“别谢我,要谢你自己命硬,也谢你娘在外面求了三天。不过,大牛哥,你现在只是闯过了鬼门关第一道坎。接下来,必须严格配合治疗,按时吃药,好好休息,戴好口罩,不能再着凉。只要你听话,我保证,用不了多久,你就能好利索,出去抱你的大胖小子!”

“嗯!嗯!我听!我都听小神医的!” 赵大牛连连点头,仿佛抓住了唯一的救命稻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