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拒妖关,怪物陈诀

拒妖关外。

残阳如血,斜斜打在甲字营地。

陈诀坐在一头分辨不出样貌的妖族尸体上,不紧不慢地擦拭刀身。

干枯的血渍滑落,露出的却不是寒光,而是刀刃上的缺口。

身后,传来一阵悠长钟声。

“妖潮退了。”

低语一句,陈诀看着手中的残刀。

这破铁片,撑不了几次。

统领府前几日刚下令:

凡斩杀妖将者,不仅能脱离炮灰籍升至什长,还能去内城武库任挑一件法器。

可惜,这泼天富贵,没人有命拿。

闭上眼,陈诀感受神识深处的珠子。

杀一天妖兽,珠子表面第一道纹,正隐隐发烫。

“终于……快要大圆满了吗。”

他睁开眼,抬头看向高耸入云的城墙。

六年前,灵脉枯竭,各大势力为争抢最后资源,斗得头破血流。

关外异族趁此乱局,大举来犯。

为保腹地,天下仙门在边境筑起十道雄关,誓要死守。

他刚来的时候,在第七道边缘。

如今,在五道。

对于全线溃败,仙门说得冠冕堂皇,其实不过心不齐,各怀鬼胎。

只是苦了像他这样的底层修士。

炼气期的炮灰,死了连名字都不会有人记得。

低下头,陈诀看看双手。

刚穿越到这具身体的时候,双手白净,像个读书人。

现在布满刀茧,指甲缝里满是血垢。

原主留给他的,除了一具羸弱身体,就是憋屈记忆。

青梅足马柳馨想修仙,他就心甘情愿将外门试炼第一的成绩拱手送给宗门大少,自己也被一脚踢到边疆。

临行前,宗门大少更是搂着她的腰,高声痛骂原主是个废物。

原主连一个屁都没敢放。

后来爹娘死了,军令如山,连回去磕个头的机会都没有。

原主死在一个雨夜。

待陈诀醒来时,身体已经凉了大半。

原主窝囊,他不怨。

接手这条命,就要活出个名堂来。

靠着穿越时潜伏在神识深处的一颗透明珠子。

这珠子很是诡异。

里面不仅藏着一套名为霸血吞天诀的功法,更能将吸食来的妖族精血反哺,淬炼肉身。

故此,陈诀给珠子取名为霸血吞天珠。

三年来,他表面看起来是个炼气中期的炮灰,实则肉身已经超越筑基,堪称猛男。

不知道明日珠子上道纹,吸收够气血后。

会发生何等质变。

陈诀心中隐隐觉得,或许就是自己离开拒妖关的契机。

“陈哥。”

声音从旁飘来。

陈诀循声看去,是一个瞎了右眼的老兵。

他叫老狗,炼气中期,是营里少有的几个活过三年的老油条。

其他人,死的死,逃的逃。

一屁股坐在尸体旁边,老狗抽出别在腰间的旱烟,闷闷抽一口:

“城中来人了。”

“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陈诀手上动作没停。

余光里,老狗冷笑一声,烟从缺牙里飘出来。

“名门啊,陈哥。”

“这帮可笑家伙,平时在后面装死,兽潮被咱们打跑,他们反倒跑来捞战功了。”

话音未落,两人头顶便传来一阵破空声。

随后,几柄飞剑缓缓降落。

为首的男子身穿锦衣,头戴玉冠,俨然一副富家子弟的派头。

身旁的女子一袭白裙,飘飘若仙。

这两个人,陈诀一个比一个熟。

林楚,筑基初期,宗门少主。

放在拒妖关,够当个小统领。

柳馨,更是从之前的杂役一下到了炼气大圆满。

看来这三年,她跟着林楚过的很滋润。

想到这,陈诀双眸有寒芒闪过。

这两人,都是害死原主的罪魁祸首。

跳下飞剑,林楚神色倨傲,漫不经心地扫视营地。

本只觉得此地污秽不堪,但当目光落在尸体上的背影时,忽然停住。

“呦,我当是谁。”

“这不是咱们的陈大天才吗?“

陈诀抬眼看去,林楚正似笑非笑盯着自己:

“三年不见,你没死啊!”

“看模样,还混个小头目当当?”

此话一出,几个宗门弟子纷纷笑出声。

谁人不知,当年外门试炼第一的陈诀,为搏美人一笑,甘愿放弃入宗资格,不远万里来边疆当个底层散修。

周围的一众散修,也停下手中的活,朝这里看来。

但与宗门弟子不同的是,他们偷偷交换眼神,一副看好戏的架势。

这群新来的傻冒,惹谁不好,偏偏惹这姓陈的。

陈诀擦刀动作不停,充耳不闻。

这种轻视态度,让一旁的柳馨微微蹙眉。

在她看来,陈诀的平静,只是一种被看穿后的强撑面子。

“陈诀。”

她轻唤一声,语气不重,却带着居高临下:

“林师兄跟你说话呢,三年边军,连规矩都忘了?”

陈诀只是翻转一下刀身。

刀光倒映夕阳,打在柳馨脸上,惹得她柳眉微蹙,退了半步。

被如此羞辱,柳馨脸色一沉,求助似的看向林楚。

无需开口,林楚身旁的随从心领神会。

那随从炼气后期,在宗门里只能跑腿,但放在边缘地,却是能横着走。

“小子,瞎了你的狗眼!”

“少主和小姐的话,不会回吗?”

随从冷喝一声,灵气透体而出,几步便跨到陈诀身前。

剑鞘抡起,破空声尖锐,狠厉地朝陈诀的肩膀劈下。

这一下,显然是要当众卸他一条胳膊,借此立威。

剑鞘落下的瞬间。

陈诀连头都没抬,反手一击刀背甩出。

闷响如雷。

后发,先至。

那随从引以为傲的护体真气,连半息都没撑住。

整个人倒飞出七八丈远,撞毁两顶军帐,跌进埋妖兽的坑里,狂喷鲜血,连爬都爬不起来。

营地里,老狗乐呵呵地抽着旱烟,其他人也是见怪不怪。

陈诀是个怪物。

这是营里公认的事实。

反倒是自诩见过世面的林楚等人,脸上纷纷露出骇色。

这个曾经的泥腿子,现在居然能随手抽飞一个炼气后期?

短暂震惊过后,林楚恼羞成怒。

一个在边关等死的散修,竟敢当众打晕高高在上的宗门中人。

这是不可饶恕的犯上。

收刀,陈诀始终没正眼看他们。

他跳下尸体,将那块脏布丢进火堆,提着刀,径直朝营帐走去。

这种轻蔑态度,让林楚脸上火辣辣的。

自己是来立威的,怎么反被打脸了?

“拦住他!”

他大声呵道。

几名宗门护卫拔剑,杀气腾腾地拦在陈诀身前。

陈诀脚步不停,瞥一眼手落在刀鞘上的老狗等人。

能在此地活下来的人,有几个真的怕死。

况且散修和宗门弟子,本就势如水火。

他抬手,示意周围人不要轻举妄动。

随后,陈诀扫一眼林楚和那几个护卫,声音平静:

“别乱搞,林大少爷,这里不是宗门。”

“兽潮多,随时都会死人。你们要是不小心死在这里……”

忽然,他顿了顿,咧嘴一笑:

“我可懒得替你们收尸。”

夕阳西下。

陈诀的笑很浅。

但在这血污之地,却显得那么诡异,令人后背发凉。

“你……你别给本少瞎说……等本少回去,定会找人治你的罪!”

林楚额头冒出冷汗,这才后知后觉。

这里的人,都是亡命徒。

他打心眼里有点后悔来这种鬼地方了。

“好啊,要是你有这条命回去。”

陈诀耸耸肩。

说话间,他多看柳馨一眼。

刚才最跳脱的女人,此时倒最显冷静。

记忆里,她从小到大都不简单。

但陈诀不关心这些。

战事吃紧,宗门顶不住压力,将弟子下放至前线。

在拒妖关,能活着就不错了,谁在乎什么尔虞我诈。

就在此时。

拒妖关城墙上阵法突然闪烁。随后刺耳古钟响彻苍穹,震得人耳膜发麻。

敌袭!

陈诀回眸。

余辉下,一股浓浓的血腥味飘来。

“准备,有妖叩关!”

他冲营地内喊了一句,率先朝兽潮方向冲去。

一马当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