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二郎,来喝药了

“二郎了?”

“回西门大人的话,二郎还在病榻上”

“小娘子,你也不想二郎服徭役吧?”

……

深沉的黑暗中,李尚文听到一男一女的对话。

熟悉而又陌生。

他吃力的抬起眼皮,映入眼帘的,是完全陌生的环境。简单形容的话,就是家徒四壁。

“不好!”

李尚文先手预判捂住了自己的脑袋,果然那阵穿越后记忆融合的疼痛感随之而来。

这感觉来的快,去的也快。

此地名为谷阳县,是大顺王朝的边陲小县。

原身住在县外的古槐村,是个脱产的穷酸书生。起初日子还是可以的,父亲打猎,哥哥在县里打铁。

一年前,父亲上山打猎坠亡。

半年前,边关战事吃紧,哥哥被征了徭役,至今音讯全无。家中接连失去两个顶梁柱,原身又童试失利,各种打击下大病一场。

李尚文这才穿越而来。

“二郎,该喝药了”

门被推开,嫂嫂端着汤药走了进来。她叫潘云秀,是哥哥过门还不到两年的妻子。

“大,细,白,长,直”李尚文看到嫂嫂后,脑中做出了最精简的评价。这样的硬件条件加持下,即便长相略显普通,穿的是粗布麻衣,也堪称绝色。

只是这药,是正经药吗?

我刚刚可是听到有个姓西门的家伙在外面。

李尚文没有第一时间喝药,而是询问了一句,“嫂嫂,门外是谁?”

嫂嫂放下汤药,叹息一声。

“是来收秋税的西门官人,你哥服徭役的补贴,就是被他盘剥了。听人家说,有十两银子,可落到我们手里,就剩了一两”

“如今还要逼迫我们交秋税,把公公和你哥都算上,拢共要交四两白银”

“这狗东西欺人太甚!”李尚文气的坐起,却觉得身子轻快,之前的病痛一扫而空。

难道是刚穿越的福利吗?

“唉,二郎你莫要恼,交税的事情嫂嫂会想办法。你只管专心读书,将来考取了功名,咱家的日子就熬出头了”嫂嫂安慰着李尚文。

可李尚文心里明白,考取功名哪有那么简单?再说了,莫说眼下饭都快吃不上了,还有那四两秋税,算算日子,只剩了半月。

家里自从爹和大哥相继离开后,就失去了经济来源。再加上原身又生了病,抓药又开销了一笔,如今估计早已弹尽粮绝。

若是交不上钱,李尚文就得被削籍后发配前线去服徭役。他那五字神评的嫂嫂,就得被卖到窑子里去。

“如今乱世,读书有个屁用”李尚文心里盘算着,为了不让嫂嫂担心,他还是将桌上的汤药喝下。

要是前世,他高低要到网上问一句,家人们,如何半个月快速赚到四两银子啊?

可现如今,却也只能自己想办法了。

“嫂嫂,我饿了”

李尚文喝了汤药,只觉得胃被打开,一阵饥饿感涌上心头。

“二郎莫急,嫂嫂这就给你做饭去”潘云秀转身,朝门外走去。

“这身段……”李尚文压下心中邪念,想什么了,这可是亲嫂嫂啊!

……

不多时,饭做好。

饭桌上,摆着两碗有些稀薄的粟米粥,还有一碗不知名的野菜。

估计再过几天,这样的饭菜都吃不上了。

吃饭时,李尚文发现潘云秀端碗的手指有些肿胀发红,关节处还有不少溃烂。

想必是去帮人家浆洗衣服去了,如今立秋,天气转凉,后面估计还要生冻疮。

可为了养家糊口,潘云秀只差去干男人才能干动的苦力活了。

李尚文心中涌起一阵酸楚,既穿越来此,占了这具身体,理应承担起这份因果。

他不会让嫂嫂受苦的,方方面面。

“嫂嫂,爹的那张猎弓放哪了?”李尚文开口问道。

“在偏房挂着了,那张弓太老了,不值钱”

“我想去打猎,不想读书了”李尚文的语气坚定,如今乱世,打猎比读书更实际。

“不行,公公和你哥就盼着你能考取功名,光耀门楣。哪能说不读就不读,这次没考好,还有下次,家里的事情你不用操心,有嫂嫂了”潘云秀的态度也很强硬。

“嫂嫂……”

“休要再提”

……

到了晚上,嫂嫂睡下了,李尚文爬起来,偷摸着来到了她住的偏房。

透过窗上的小缝,李尚文看到了那张猎弓,安静的悬挂在嫂嫂睡觉的床边墙上。

“既然明着不行,我拿了猎弓偷偷练,待我有所成就,嫂嫂肯定不会拦我了”李尚文心里想着。

其实也怪不得嫂嫂,打猎危险,且没有什么前途,这才不允许的。

毕竟她的公公就是打猎坠亡的,二郎是这个家最后一个男人了。

他摸出柴刀,熟练…哦不,小心翼翼的从门缝别进去,撬开了门栓。

推门进屋,嫂嫂睡的正香,薄薄的被子半遮着风光。

“心若冰清,天塌不惊”李尚文把柴刀别到腰间,镇定心神,深吸了好几口气才移开眼睛。

他万分小心的来到嫂嫂的床边,踮起脚,伸出手去够墙上的猎弓。

“遭了,距离不够”李尚文的个子不矮,但怕惊动嫂嫂,没敢太靠近。

既然如此,现在也没办法了。

得罪了,嫂嫂!

他膝盖顶着床沿,撑着身体,这才伸手够到了猎弓。

将猎弓取下,墙上的铆钉却啪嗒一声掉落下来,砸在了潘云秀的身上。

“完了完了”李尚文心道要凉,但多亏嫂嫂睡的沉,这铆钉又小,这才无事发生。

就在李尚文松了一口气时,嫂嫂突然梦呓了一句,翻了个身,一脚踢到了李尚文撑着的腿上。

“要遭!”

这个念头出现时,失衡的李尚文已经趴到了嫂子身上。

潘云秀猛地睁眼!

啊…唔!

“嫂嫂别叫,是我”李尚文飞快的捂住了潘云秀的嘴,这要是惊动四邻,可就真的说不清楚了。

接着昏暗的月光,潘云秀看清了李尚文的脸,这才点点头,眼中的惊慌散去。

李尚文松开了她的嘴,潘云秀两颊登时就飞上绯红,把头偏过一边去,咬着嘴唇。

“二郎,你这是做什么?”

“嫂嫂,我说我是来取弓的,你信不?”

“唉,二郎你非要去打猎吗?公公他…你知道多危险吗?这个家的男人都走光了,要是你再出点事……”

“嫂嫂安心,我都十六了,肯定能照顾好自己,也能为这个家做点什么,让嫂嫂你不再这么辛苦”

听着李尚文坚定的语气,潘云秀有了一丝松动,叹了一声,“你且试试看吧,不要勉强”。

李尚文喜笑颜开。

“二郎快起来吧,有什么东西硌着我难受”

李尚文脸不红心不跳,迅速起身,拍了拍腰间的柴刀,一本正经的干咳一声。

“咳咳……是柴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