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2章 九幽玄元
申时三刻,日头已经偏西。
明法站在普施坛前,将最后一批供品检查完毕,确认没有任何遗漏,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他转过身,正要往知客堂走,忽然看见明远从山门方向快步走来,脸上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笑容。
“师兄,真如寺的人到了。真恒方丈带队,一共九人,已经在山门外了。”
两辆青帷马车沿着官道缓缓驶来,车轮碾过碎石路面,发出有节奏的“咕噜”声。
真如寺这次的队伍不大。
真恒、真玄两人坐在第一辆马车里,第二辆马车是真圆和如悔,后面则是带着来见世面的年轻弟子。
此刻真圆坐在第二辆马车里,正在闭目养神,而真恒和真玄坐在第一辆马车中,面对面靠着车壁。
马车里光线昏暗,车帘只掀开了一道缝,漏进来的夕阳光在真恒脸上画出一道金线。
真玄靠在车壁上,双目微阖,看上去像是在打盹。
但真恒知道他没有睡。
“真玄。”真恒开口了。
真玄睁开眼睛,看着师兄。
“你这大半年神神秘秘的,经常不在寺里,到底在忙什么?”
真玄沉默了两个呼吸,直接传音入密。
“师兄,我去了不少地方。”
真玄的声音在真恒脑海中响起,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世得意,“护国寺的藏经阁、栖云寺的后山秘库、缘起寺的石鼓山藏经洞、大玄皇宫的武库、燕国皇宫的秘藏阁......都走了一遍。”
真恒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他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膝盖上的衣袍,但面色没有变化。
“嗯?”
“嗯。”
“护国寺的藏经阁你也潜入了?”真恒的声音中终于有了些波动。
“师兄,《五转龟息功》我已经练到了第五转。
护国寺藏经阁虽然守卫森严,但凡净大师毕竟长期坐镇京城。
我从后山绕进去的,守阁的那老和尚连我的气息都没感觉到。”
真恒沉默了片刻,缓缓闭上眼睛。他的手从衣袍上松开,重新放在膝上。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睁开眼睛,看着真玄。
“找到了什么?”
真玄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从储物腰带中取出一样东西。
那是一块巴掌大小的石板,边缘残破,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蝇头小字。
石板的材质很特别,不是寻常的青石,而是一种深黑色的、泛着幽光的石头,像是被什么东西浸透了。
“这是我从燕国皇宫秘藏阁中找到的。”真玄将石板递了过去。
真恒接过石板,低头看去。石板上的字迹古朴而简练,带着一种古老而神秘的气息。
那些字有一点模糊,但有几个字他认得出,“九幽玄元”。
“这块石板上的内容,跟法远师叔祖从无边沙漠带回来的那块石板互相印证。”
真玄的声音继续在真恒脑海中响起,“说的都是同一件事。融丹之上,是通幽境。通幽境修炼的,是九幽玄元。”
他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然后缓缓说道:
“通幽境的核心,应该是神魂可深入九幽缝隙遨游,并以神魂为引,接引九幽玄气入己身。”
“九幽缝隙?”真恒的眉头微微一动。
“我在玄国武库里面看见有书记载。
说这方天地之下,还有一层‘九幽’。
九幽之中,到处是缝隙,是裂缝,是天地规则最薄弱的地方。
通幽境的武者,神魂能够深入那些缝隙,在其中遨游、探索、感应。”
真恒的目光落在石板上,手指在那些古朴的文字上缓缓划过。
他没有说话,但真玄知道他在听。
“更重要的是,”真玄的声音变得郑重起来,“通幽境的突破,不只是修为的提升。是洗精伐髓,而且比抱丹、蕴丹、融丹任何一个阶段的洗精伐髓都更具颠覆性。”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
“凡胎杂质被彻底涤荡,筋骨如九幽玄铁铸炼、脏腑似幽泉玉髓滋养、全身经脉化作玄元通途。
肉身和神魂都全方位重塑,强度远超真元境巅峰。”
马车里安静了片刻。
车轮碾过路面的“咕噜”声充斥在两人之间,单调而绵长。
真恒将石板翻来覆去看了两遍,然后递还给真玄,收进储物腰带中。
他靠在车壁上,目光落在车顶的锦缎内衬上,沉默了很久。
“七百年来。”他的声音很是感慨,又有些欣慰,“咱们这一方世界,已经七百年来都没人突破融丹以上的境界了。”
真恒看向真玄的目光充满殷切:
“有。七百年前,大玄立国之初,天地灵气的浓度还能支撑通幽境。
后来灵气越来越稀薄,通幽境便越来越难,最后彻底没人能突破了。
可能这也是前人‘焚书’的原因,灵气稀薄的时候,高阶武者越多,灵气就越稀薄。”
他的目光变得深邃,“觉照祖师说的那些话,你还记得吗?”
“记得。灵气是容器,容器的容量会变化。以前容不下通幽境,是因为容器太小。现在容器变大了,通幽境的路就露出来了。”
“对。”真恒点了点头,“但这些路是断的。需要我们自己接上。”
真玄看着师兄,忽然有些感慨:
“师兄,说起来我这《五转龟息功》是真好用,特别是在针对神念方面。
我甚至还站在藏经阁五楼的窗户边上,看了半天的经卷,才挑了几本有用的抄录下来。
愚蠢的高阶武者们,还是对自己的神念过于自信了。”
真恒的嘴角抽了一下:“你站在窗户边上?”
“嗯,窗户开着,月光照进来,正好看清字。那些和尚从楼下路过,没有一个抬头看的。”
真玄的语气有些得意,“师兄你练到第几转了?”
真恒看了他一眼,沉默了两个呼吸,然后缓缓开口:
“第四转。”
话音刚落,他忽然话锋一转,说起了另外一件事,语气有些意味深长:
“师弟,也难为你了,都这么忙了还要去下毒。”
真玄端着水囊的手都没顿一下,只是继续低头喝了一口水,面色如常,仿佛什么都没听见。
喝完水换上一脸懵逼的表情,“师兄,你说什么下毒?你是说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