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不管去哪里，他们都在
连着刮了五天的海风，出海前一日，风半夜就消停了。
出海的头一天，大队长特意跑来提醒，还说了一些上船需要准备的东西。
晚上，邱曼凝找来，将手里的棉衣递给她。
“栗栗，这是我衣服改的，里面的棉花我都跟老乡换了新的。海上冷，之前给你的那件厚衣服不顶寒，这件晚上穿，旧的白天捕鱼穿。”
“妈，你把你衣服改了，那你穿什么！？”
任栗栗一听，蹙眉看向邱曼凝。
邱曼凝不在意地笑笑，“嗨，妈在家又不出去，你爸那里也有旧的，我穿他的就行。”
“可是……”
邱曼凝将衣服强硬地塞进任栗栗怀里，“好啦，别担心我，这段时间先将就着，等工资发下来，到时候妈我直接买新的。”
“还是说，你嫌弃妈穿过！？”
任栗栗一听，赶紧抱紧衣服摆手解释。
“妈！你说什么呢，我才不会嫌弃你！”
嫌弃？她怎么可能会嫌弃。
她断亲从任家出来，除了兜里的一千五，其余的什么都没有。
这阵子的换洗衣服，全都是邱曼凝给的。
邱曼凝：“这就对了！妈给你，你就穿着，别到时候去海上吹感冒了，到时候难受的还是自己。妈这里你别担心，我有分寸。”
送完衣服，邱曼凝就走了。
他走后，任栗栗抱着衣服坐在床边发呆。
肖屿起身坐在她身旁。
靠得近了，才听见小声的抽泣声。
肖屿犹豫几秒，还是抬起手臂，轻轻揽住她消瘦的肩膀，将其抱入怀中。
怀中人先是僵了一下，随后就主动往他怀里靠。
没过一会儿，胸口就热乎乎的。
点点的潮湿有点烫，烫得心尖发酸。
“妈对我太好了，我不知道该怎么报答她。”
胸口传来任栗栗干涩发闷的声音，语气里透着不知所措。
肖屿垂眸轻扶着任栗栗因营养不良而有些枯黄毛糙的头发，低沉的嗓音带着安抚。
“那你替妈找药，天天天不亮出门赶海，也是为了想要我们报答吗？”
虽然平日里任栗栗没有特意表现，但肖屿还是能看出来。
从登上火车那一刻开始，她就一直在给自己找事做。
来的一路，好几次困得厉害，可还是一直勉强着照顾恬恬，照顾他情绪低沉的父母。
到了海岛，更是一刻都不歇着。
她把自己当成了一个不会停的陀螺，试图通过这些来向他们证明她的作用。
一旦他们对她好一点，她第二天就会多做一些事来以此回报。
生怕自己停下来，他们就会不要她，会赶她走。
任家来的第二天，更是从梦中惊醒。
“我没有！我没有想要你们报答，就是，就是你们对我好，我也想对你们更好。”
任栗栗着急地抬头解释。
肖屿轻笑，食指轻轻擦去她眼角的泪珠，眼神温柔地与她对视。
“跟你一样的，妈妈也只是想对你好。”
他顿了顿，又道：“不光妈妈，还有我，爸，恬恬，我们都希望你过得好。”
任栗栗喉间梗塞，眼眶一热，好不容易憋住的眼泪，因为肖屿这句话争先恐后地溢出。
对上肖屿包容的眼神，她又觉得不好意思，低头重新埋入他怀里。
“我们对你好，是因为你也很好，所以，不需要太有心理负担。我们是一家人，现在是，以后也是。”
“我，我知道了。”
任栗栗吸了吸鼻子，下意识在肖屿怀里蹭了蹭。
男人宽厚温暖的怀抱，在这个寒冷的夜晚像是一处牢固的避风港。
这一晚，任栗栗第一次睡了个整觉。
前世的绝望，如同妖魔般纠缠不休，追着她的任家人，再没有半夜入侵她的梦境。
一夜无梦，翌日清醒，她前所未有的精神。
邱曼凝端着早餐出来，看见任栗栗的第一眼就道：“出海这么高兴啊。”
任栗栗下意识摸了摸脸，“我看起来很高兴吗？”
“那是！瞧着都比以往精神不少，眼里也有光。”
“妈这话说的，哪有人眼里有光的。”
任栗栗忍俊不禁，上前跟着邱曼凝一起将早餐都摆出来。
早早起身，绕着村子跑了一圈的肖屿也回来了。
进门瞧见跟邱曼凝有说有笑的人，眼中多了几分笑意。
他没出声，打了水，端着去了房间擦拭。
“跟着去海边，一定要晓得偷懒知道不？船上那么多男人，捕鱼收网这种重活全都让男人干，别什么事都抢着干。”
出发前，邱曼凝不放心地拉着任栗栗交代。
实在是这丫头平日里太勤快了，邱曼凝就怕她上船以后，也勉强自己。
“妈，我知道的，你放心。”
“你知道个鬼你知道。”
邱曼凝在她额头轻点，动作自然又亲昵。
任栗栗捂着额头，因着邱曼凝这个举动，不知不觉抱着她的手臂撒娇。
“我没有那么能干啦，去海上还不知道能不能帮上忙呢，妈你太高看我了。”
“妈可没有高看你，咱栗栗就是有本事。”
邱曼凝笑着拍拍任栗栗的手，一转头看见肖屿，脸色一秒严肃。
“出海还不知道会碰上什么事，作为男人，又是栗栗丈夫，你可给我顾着点她！要是栗栗出什么事，可别怪我不认你这个儿子！”
“是！保证完成领导指派的任务！”
肖屿抬手敬礼，一本正经的样子，倒是把邱曼凝逗笑了。
她抬手打了肖屿一巴掌，“没个正形。”
肖兴国走过来，温声提醒：“好了，时间差不多了，别迟到了。”
肖屿点头，拎起收拾好的行李看向任栗栗。
任栗栗松开邱曼凝的手走到肖屿身边，跟着他一起往外走时，没忍住回头。
邱曼凝、肖兴国还站在门口。
她一回头，邱曼凝抬手挥了挥。
“安全回来，回来妈妈给你做好吃的。”
任栗栗鼻头一酸，突然就不想跟着去了。
出趟海，可要好几天都回不来呢。
“舍不得妈。”
肩膀被碰了一下，任栗栗红着眼抬眸，只看得见肖屿下巴。
“我当初去部队的时候，爸妈也是这样站在火车站送我，虽然有点不舍，但心里并不难过。”
“为什么啊？”
“因为不管我去哪里，回家的时候，他们都在。”
肖屿笑着低头，漆黑的眼眸印着她的身影。
“这一次也是一样，回家就能看见他们。”
“这么说，确实是哈。”
任栗栗乖乖点头，鼻子脸颊都被吹得红红的。
那模样看着乖得不行，肖屿空出手，在她头上揉了一把。
“捕到鱼，我们就回家了。”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