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祸临十里沟

前方山林,激战正酣。

秦峥强行按住识海幼苗的躁动,伏在蕨丛深处,屏住呼吸,观望着这场厮杀。

那名中年剑客便是“无生剑客”戴无生,武国赫赫有名的剑道强者。

一身剑术出神入化,为人正派孤高,有着剑客独有的傲骨。

可此刻面对狡诈凶残、杀人如麻的妖僧广平,这位声名在外的剑客显然收起了所有花巧与顾忌,一出手便是杀招。

“嗤——”

长剑出鞘的刹那,剑鸣如龙吟,震得周遭落叶打着旋儿飞散。

戴无生身形一晃,竟在半空中留下三道残影,手中长剑一振,剑气化作三道凝实如实质的流光,分取妖僧上中下三路。

这三道剑气并非直线破空,而是在飞行途中诡异地扭转轨迹,彼此交织成一张剑网,封死了广平所有闪避的角度。

剑气所过之处,空气被切割出肉眼可见的白色痕迹,沿途岩石无声无息地裂成两半。

这是戴无生成名绝技——三才绝命剑。一剑封天,二剑锁地,三剑绝人。

三名天剑宗弟子则从侧翼游走,剑法凌厉,配合默契。

他们虽只是通脉境,但三人剑势连成一体,竟隐隐形成一座小型剑阵,将妖僧的退路一一封死。

剑阵运转间,漫天剑影如暴雨倾盆,连空气都被绞得嗤嗤作响。

“哈哈哈!来得好!”

广平非但不惧,反而仰天狂笑。笑声如滚雷,震得枝头鸟雀纷纷坠落。

他双臂一震,黑衣鼓荡如旗,竟硬生生用肉身扛住了三道剑气的劈砍。

“铛铛铛”几声脆响,火星四溅。

那足以将精钢斩断的剑气落在他身上,竟只留下三道浅浅的白痕,连油皮都没破。

广平皮肤之下隐约泛起一层暗金色的光泽,那是横练功夫修炼到极致才能显现的“金身”之象。

“这秃驴的肉身怎会如此恐怖?”一名王家甲士骇然失色,手中长枪险些握不稳。

“他走的是邪派佛门炼体之路,自身气血不够,便以人血淬体,寻常刀剑破不了防!”

戴无生脸色凝重,长剑在掌心一转,“王公子,别留手了!”

王云涛咬牙,通脉境巅峰的内力全力催动。

他深吸一口气,体内气血翻涌如沸水,手中长刀骤然绽放出刺目的血色光芒——雷霆霸王刀。

这是王家传承百年的祖传刀法,共九式,刚猛无俦,每一刀都蕴含着雷霆万钧之势。

传闻此刀法修炼到极致,刀出之时如天降雷劫,霸道绝伦。

王云涛此刻施展的正是其中杀招——雷动九天。

他身形如电,双脚在地面一踏,脚下岩石寸寸皲裂。一刀劈出,刀罡长达丈许,血色刀光中竟隐隐裹挟着风雷之声。

沿途的岩石被刀罡余波生生劈成两半,断面光滑如镜。

“给我死!”

刀罡破空,直取广平头颅。妖僧却狞笑一声,不闪不避,任由刀罡砍在肩头。

“铿——!”

一声令人牙酸的金铁交鸣,刀罡竟如同砍中铁石,崩散成漫天血色光点。广平肩头只留下一道白印,连皮都没破。

他借势反手一掌拍出,掌风呼啸,黑气缭绕,掌力雄浑如山岳压顶。

一名王家甲士举刀格挡,却连人带刀被震飞出去,口中狂喷鲜血,重重撞在一棵合抱的古树上。

“咔嚓——”

树干断裂,那名甲士当场气绝,尸体软软滑落在地。

“该死!”王云涛目眦欲裂。

他带来的人可都是王家培养多年的死士,折一个都肉疼,更何况此刻连折数人。

“桀桀桀……就这点能耐?”广平猩红的目光扫过众人,如同打量待宰的药饵:

“你们一身精纯内力,若是被贫僧炼化,修为定可再进一步。”

话音未落,他猛然冲入战团。拳掌起落,骨断筋折的闷响接连不断。

一名天剑宗弟子长剑刺中他的后心,剑尖却硬生生被肌肉夹住,寸进不得。

广平反手一抓,五指如钩,竟直接将那名弟子连人带剑扯到面前,另一只手掌刀一挥——

“噗!”

头颅飞起,鲜血如喷泉般洒出,染红了广平光洁的头顶。

他竟伸出舌头,将溅到脸上的血珠一一舔净,神情陶醉,如同品尝琼浆玉液。

“师弟!”

戴无生悲怒交加,眼中血丝密布。他剑势骤变,周身剑气冲天而起,竟在头顶凝聚出一道巨大的剑影——那是他压箱底的绝学,无生剑域。

长剑之上光芒暴涨,剑气化作一道十余丈长的巨大剑芒,凌空斩落。

剑芒所过之处,地面被生生犁出一道深达数尺的沟壑,泥土翻飞,碎石崩裂。

同一时间,王云涛也豁出去了,周身内力沸腾如岩浆,雷霆霸王刀刀式连绵不绝,与几名残余甲士合力,从四面八方封死广平的闪避空间。

刀光如血浪,将方圆十丈天空映得通红。

秦峥远远望着那道十余丈长的剑芒,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这就是先天高手的手段吗?

一剑之威,竟能开山裂石,斩断江河!

举手投足便可裂石开山!

自己刚刚踏入锻体境,在这种层次的争斗面前,如同蝼蚁仰望雷霆。

通脉境高手在战场之上尚且转瞬殒命,若是自己贸然露头,只会落得尸骨无存。

他心中一片冰凉,一股强烈的警醒萦绕心头。

世道险恶,野兽的凶相摆在明处,而武者、权贵的杀伐,往往摧枯拉朽。

没有足够的底牌,灾祸降临之时,连自保都做不到。

就在这时,两道强横力量轰然相撞。

“轰——!”

巨响震得群山回响,狂暴气浪向外横扫。古树成片折断,碎石泥土漫天飞舞。

秦峥死死趴在地面,双手抠进泥土。滚滚气浪隔着数百米冲击过来,震得他气血翻腾,胸口阵阵发闷,耳中嗡嗡鸣响。

烟尘之中,广平踉跄向后飘飞,一口黑血喷射而出。

金身光泽越发晦暗,内里已经受了重创。

纵然他肉身强横,连续承受先天剑术与霸王刀的猛攻,终究扛不住。

“追!莫要叫他逃走!”戴无生的怒喝穿透烟尘。

广平无意死战,借着这一击的反震之力,转身突围。

他身受内伤,不再恋战,身形向着山下的方向疾驰遁走。戴无生与王云涛带人紧追不舍,厮杀的战场顺着山势,一步步朝着十里沟的方向推移过来。

“我靠!”秦峥神色骤然剧变。

妖僧逃窜的路线,正是自家村落所在的山脚!

先天高手交战的余波一路摧毁山林,巨石崩裂,大树倒伏。

一旦这场战火落到十里沟,村中男女老幼,包括养母秦小兰,都将陷入灭顶之灾。

背上麻袋里的猪獾还在不安地挣扎,可秦峥早已没有丝毫收获猎物的喜悦,窒息般的危机笼罩全身。

识海之内,那株幼苗却剧烈震颤起来,一种近乎渴望的情绪涌上他的心间。

战场飘散的血气、残魂、乃至那群武者磅礴血气和生机,对它而言像陈年佳酿之于酒鬼。

两片嫩叶疯狂摇摆,整株树苗在识海中剧烈晃动,传递出一股强烈的催促——

靠近。

吞噬,靠近……

秦峥脑中“嗡”的一声。

一股无形的冲动持续加剧,像有只无形的手在推他的后背,逼他朝那战场走去。

“尼玛!”他咬破舌尖,剧痛让意识清醒一分,强行压下那股冲动,指节攥得发白。

不能去。

以他锻体境的实力,靠近就是送死。幼苗吞噬血气快速成长不假,但要分情况。

秦峥不再停留,借着林木掩护悄然后撤,压低身形向山下疾驰。

身后,打斗轰鸣一声接一声,如同催命鼓点,重重敲在他心上。

他跑得越来越快。

战场若转移,十里沟要出事,秦小兰要出事。

而他能靠的,只有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