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事迹传开

杜洪武脸上横肉抖了抖,提着刀便要追上去,可脚刚抬起,又硬生生顿住。

演武堂是帮中公地,四下全是盐卫,教头。

他一个八品供奉,无缘无故在这儿拔刀砍另一个供奉,尤其这楚宁的神秘背景,若传到史大力耳朵里,望江楼那顿骂只会变本加厉。

真闹起来,理亏的是他。

杜洪武死死盯着那个远去的背影,胸口起伏了几下,终是把刀往地上一拄,“咚”的一声闷响,冲着那背影狠狠啐了一口。

“姓楚的,你给老子等着!”

“盐帮的供奉,是要拿真本事,真功劳换的,不是靠抱大腿,装哑巴混的。”

“等哪天帮里点了你的卯,真刀真枪拉出来遛遛,我看你这身细皮嫩肉,唬不唬得住人。”

楚宁的脚步没有半分停顿。

那几句狠话被他甩在身后,连同校场上的尘土一道,越离越远。

不是怕。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

杜洪武是八品炼气的供奉,自己锻体未圆满,内劲初生才一缕,眼下真动起手,毫无胜算。

与这样的人逞一时口舌,争一步高下,除了招来一顿羞辱,没有任何用处。

被骂两句贱骨头,掉不了一块肉。

今日受的,记下便是。

武道这条路上,拳头够硬之前,脸面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

回到偏院,楚宁掩了院门。

春桃正候在廊下,见他回来,忙要上前伺候,被他摆手止住。

“守着门,谁来都不见。”

“我练功。”

春桃从没见过他这般神情,心头一凛,连忙福了一福,老老实实守到了院门外。

院中只剩下楚宁一人。

他寻了一根长短趁手的木棍权作刀,立在庭中,闭上眼,将白日里于纵光演练的三遍刀法,八步腿法,连同图谱上的口诀,在脑海中重新过了一遍。

再睁眼时,他动了。

木棍斜引,一记劈砍而出;刀势陡然一折,贴着前一招的轨迹绞回;第三环,棍影连环套叠,一刀快过一刀。

正是三环套月斩的架子。

一套走完,他脚下不停,身形在狭小的庭院里忽左忽右,忽进忽退,八个起落,专挑那最刁钻的空当落足。

八步赶蝉。

一趟刀法,一趟腿法,初时还生涩,棍影与脚步时有迟滞。

待到第十几遍后,已渐渐有了几分连贯的意思。

一趟行毕,楚宁收棍而立,额头见汗,体内那一缕内劲也随着发力微微流转。

他心念一动,意识沉入脑海。

果然,那方熟悉的光幕上,悄然多出了两行新的字迹。

【横练铁布衫:61/1000(炉火纯青)】

【四方拳:55/1000(炉火纯青)】

【清风养气决:118/500(融会贯通)】

【三环套月斩:1/100(未入门)】

【八步赶蝉:2/100(未入门)】

楚宁嘴角微微一扬。

水滴石穿,凡有付出,必有所得。

杜洪武说得没错,供奉是要拿真本事换的。

那他就一样一样,把这真本事练出来。

他重新提棍,再度踏入院中。

……

楚宁独自回院修行。

而此刻的演武堂,却已经炸开了锅。

杜洪武骂骂咧咧地走了,于纵光也被人请去了前堂,校场上没了教头盯着,一众盐卫便三三两两凑到一处,压着嗓子议论,眼睛却都朝着月洞门的方向瞟。

“那……那位就是新来的供奉?”

一个年轻盐卫咽了口唾沫,声音发飘,“杜供奉骂成那样,他愣是一个字没回,扭头就走……这也太能忍了吧?”

“能不忍吗,没瞧见杜供奉那张脸,恨不得生吞了他。”

另一名盐卫咋舌,“我倒是纳闷,这位楚供奉到底什么来头,杜洪武那种浑人,都只敢夹枪带棒地骂,没敢真动手?”

“来头?嘿,我要是说出他的来头,能吓死你们。”

人群里,一个三十来岁,满脸胡茬的老盐卫忽然压低了声音,一脸“我知道内情”的神秘。

“老孙,你知道?快说快说!”

众人呼啦一下围了上来。

那老盐卫得意地顿了顿,才压着嗓子道,“你们方才,都听见杜洪武骂什么了吧?”

“骂他……贱毛病,狗改不了吃屎?”

“那不是杜洪武单纯埋汰人。”

老盐卫咽了口唾沫,自己都觉得匪夷所思,一字一顿地往外蹦,“这位楚供奉,他……他以前根本不是什么武人。”

“半月前,他还在城外盐湖,跟咱们一样——不,比咱们还不如,就是个背盐熬盐的盐奴。”

“啥?”

“不可能!”

校场上“轰”的一声,彻底乱了。

“老孙你喝糊涂了吧?盐奴?盐奴怎么能当供奉!”

“供奉那是什么位置,帮主亲口封的,跟几位八品爷平起平坐,一个盐奴,凭什么?”

“我骗你们作甚。”

老盐卫急了,拍着大腿,“前些时日盐湖闹出乱子,我去轮差,亲眼见过这人,当时他还穿着那身臭汗津津的粗布短打,挑着两桶卤水,谁能把他跟供奉想到一块去。”

“对,我也想起来了。”

又有人脸色一变,结结巴巴地接话,“前几天是不是有京里来的镇妖阁铁骑,把一个盐奴从流民巷锁走了?”

“闹得整条巷子都跪了一地……后来说是抓错了,又平白给放了。”

“放出来第二天,史帮主就亲自在望江楼摆了接风宴,满城有头有脸的都去了,听说咱们卢县令,对他都客客气气,末了还同坐一顶官轿走的。”

“嘶——”

此起彼伏的抽气声里,一众盐卫你看我,我看你,只觉得这事儿荒唐得超出了脑子能转的圈。

一个昨日还在盐井里背盐的盐奴。

被京里的官差锁走过,又好端端放回来。

盐帮封供奉,帮主摆宴,县令同轿,连八品的杜洪武都只能动嘴,不敢真下手。

这背后到底站着多大的一尊神,没人敢往下想。

人群角落里,几名盐卫沉默着,眼神却悄悄变了。

方才还跟着嘲笑,觉得这位新供奉窝囊的人,此刻背后都悄悄渗出一层细汗。

“都散了散了,看什么看。”

月洞门口,一名教头的呵斥声适时传来,“盐卫大选眼看就到了,一身的架子还没练明白,倒有闲心嚼供奉的舌根。”

“都给我滚回来练。”

众盐卫一哄而散,可那桩“盐奴一夜成供奉”的奇闻,却像长了翅膀,再压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