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谁入洞房来

萧景珩已经动身去整理出行的行囊,他的如烟正在受苦,必须连夜赶过去。

沈拓在返程路上拉着萧屹问道:“春宫图要去哪里买?这东西算禁书吗?”

萧屹摇着扇子答道:“沈小将军,我那有典藏版,你要是想要,花银子从我这儿买就是。”

沈拓说道:“怎么还要我出钱?这钱不该萧景珩出吗?我帮他的忙,还要自己往里搭钱?不干,大不了到时候见了小嫂子我一言不发就是了……”

萧屹狡黠一笑:“这书可是好东西,以后你自己洞房花烛夜也能用得上,你绝对不亏,里面可有不少精妙内容。”

沈拓连连摇头:“不要,我半文钱都不会出……”

沈拓又问道:“明日头一夜轮到谁?”

萧屹掐着手指算了算:“好像第一个就是你……”

沈拓吓了一跳:“怎么偏偏就是我了,我根本没做好心理准备呀!到时候只要闭紧嘴不说话就行了是吗……”

萧屹道:“随你便,别露馅就好。”

.....

永昌侯府.青蓝院新房内

顾筱姿是被人盯醒的。

床前这人,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了。

应该不是刺客。

刺客不会站那儿不动,光看她睡觉。

新房的门闩她睡前是插上了的,窗子也扣着

永昌侯府她不熟,头一夜总得留个心眼。

可这人还是进来了。

要么有钥匙,要么身手极好。

她在被窝里轻轻动了动手指,摸到枕下那把藏在绣囊里的小刀,

刀刃窄而薄,是她自己打的,藏在枕头底下连丫鬟铺床都没发现。

她微微睁开眼。

床前站着一个男人,个子很高,肩膀撑起一身暗红寝袍,那袍子瞧着像是从架上顺手拿的,袖口略长了一点,折了半折。

是萧景珩的脸。

眉目俊朗,带着永昌侯世子那份混不吝的贵气,烛光描出下颌的线条,比白日里还好看两分。

顾筱姿在心里“啧“了一声。

但不对。

她鼻尖极轻地动了一下。

萧景珩在洞房时喝了不少酒,闹到半夜那股酒气应该散不尽。

可眼前这人身上只有一股极淡的草药气,像晾干了的艾草和薄荷混在一起,清冽,克制,冷淡。

洗澡了?换了衣裳?

她把被子往下拽了拽,露出一截细白的肩颈,眨了眨还带着睡意的眼,

声音又软又黏,带着刚醒的鼻音:

“嗯……是相公吗?“

她顿了顿,像才反应过来:

“这大半夜的……相公是打算回来洞房吗?“

她撑起半身,长发从肩上滑落,烛光里那张脸显得格外乖巧无害:

“合衾酒还搁桌上呢,要喝吗?需不需要我叫人进来伺候?“

墨青筠有一瞬没接上话。

他今夜不该来的。

他本该直接回太医院值夜,可脚步不听使唤,走到半路又折了回来。

他想亲眼看看她。

看看她是不是躲在被子里掉眼泪

顾筱姿是庶女,姨娘走得早,在伯府讨生活这些年她学会了一件事:

把所有的委屈都咽下去,然后笑着说“我没事“。

墨青筠见过太多次了。

他想顶着萧景珩的脸,给她一句安慰。

哪怕只是一句“你受委屈了“。

可推开新房门的瞬间,他看见顾筱姿侧躺在红绸被褥里,呼吸绵长匀停,睡得很沉,甚至嘴角还带着一点点弧度。

像在做美梦。

一点都没哭。

他站在床前看了她好一会儿。

心里那根绷着的弦松了一半,又莫名其妙紧了另一半。

然后她醒了。

睁眼,叫他“相公“,问他“要不要洞房“。

墨青筠忽然觉得胸口堵得慌。

她刚被萧景珩当众羞辱,被满堂宾客当笑柄看了个干净

她就是没有半点羞耻心吗?

她怎么能对着这张羞辱过她的脸,说出“洞房“两个字?

她就这般想和萧景珩圆房?

他压着声音开口,音色被换颜珠改成了萧景珩的嗓子,低沉里带着一丝哑:

“你就这般想洞房?“

顾筱姿一愣。

这语气不对。

萧景珩从洞房夜起就是一副“你算什么东西“的调子,轻佻、居高临下。

可眼前这人语气里压着东西

像不高兴,又说不出口。

萧景珩变了性子?

她不打算深究,她只关心一件事:这狗男人是不是真打算今晚圆房吧?

从她知道要嫁人那一刻起她便做好心理建设嫁都嫁了,早晚要走这一遭

反正熄了蜡烛都是一个样,闭眼忍忍也就过去了。

可眼前的萧景珩,压着她的双肩,难道打算用强?

她第一次,不想被折腾。

她往被子里缩了缩,把被子拉到下巴,只露出一双杏眼,睫毛颤了两下,

声音怯怯的,怯到发软:

“相公……莫要动粗。“

她小声补了一句:

“娘子我怕疼。“

墨青筠整个人顿住了。

他看着她缩在锦被里的样子,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忠勤伯府的后院,

她也是这么缩在一棵老槐树底下,被嫡姐的丫鬟推倒蹭破了膝盖,不哭不闹,就缩在那儿自己吹伤口。

那时候她才六岁。

那时候她就知道“疼“这个字说出来没人听,所以干脆不说了。

可现在她在他面前说“我怕疼“。

对着“萧景珩“的脸说。

他忽然觉得自己像个混账。

他大半夜顶着别人的脸闯进她的新房,站她床前看她睡觉,她还拿他当那个羞辱她的夫君,小心翼翼跟他商量“别动粗“。

他甚至忘了自己来干什么的。

顾筱姿见他不动,心里已经有数了,这人不想动她,但不想动她站她床前干什么?

就为了看她睡觉?

她决定再加一把火。

她从被子里伸出一只手,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下巴。

那动作极轻,像羽毛扫过,带着刚醒的温度和微微的颤意。

“相公怎么不说话呀?“

她声音轻软,“是嫌弃妾身?还是……“

她顿了顿,指尖顺着他的下颌线慢慢往上,触到他的脸颊:

“还是相公心里装着别人,所以不愿意碰我?“

她慢慢仰起脸,那双杏眼在烛光里又清又亮,映着小小的两个光点:

“那筱姿帮相公把烛火熄了,不看我,你心里想着你的心上人如烟,便能行事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