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凝元出关

第四层石塔中,黑光如静水般荡漾。

林逆盘膝坐于殿中央,身前悬浮着那卷黑色帛书与一枚龙眼大小的墨色骨丹。帛书无风自动,书页缓缓翻开,一个个扭曲古朴的符文飘出,顺着眉心钻入脑海。

《凝元逆骨篇》。

聚气化罡,凝罡成元。

凝元境的核心,便是将气海之中的气态逆罡,反复淬炼压缩,最终凝练成液态逆元。一滴逆元,便可抵十丈逆罡。到了极致,更能在丹田凝结逆元道丹,万法不侵,邪异无匹。

而旁边那枚骨丹,名为本源凝骨丹,是以反骨修士本源精气炼制,专为后辈突破凝元境准备,不仅能助稳固境界,更能进一步淬炼反骨,拓宽道基。

林逆张口一吸,骨丹入口即化。

一股温热醇厚的本源逆气顺着喉咙滑入丹田,瞬间化作澎湃的暖流,涌向四肢百骸。

他立刻闭目凝神,运转《凝元逆骨篇》。

气海之中,聚气巅峰的逆罡早已蓄满,此刻如同受到牵引,疯狂向着丹田中心旋转收缩。气态逆罡被不断压缩、凝练,剔除杂质,化作一滴滴漆黑如墨的液态逆元,沉在丹田底部。

脑后的反骨也随之微微震颤,散出一圈圈魂火,裹着逆元一遍遍冲刷。每一次循环,逆元就凝练一分,反骨上的纹路就深邃一分。

时间缓缓流逝。

丹田中的逆元越积越多,渐渐形成一个小小的漩涡,缓缓旋转。所过之处,经脉被拓宽数倍,骨骼被再次淬炼,密度远超从前。

神魂也在蜕变。

逆道推演的范围不断扩张,从身前数丈,到遍布整个第四层,再穿透石壁,蔓延至第三层、第二层……

他能清晰“看”到,第二层中,陈玄风正疯了一样轰击禁制,灵气波动剧烈,却一次次被禁制反弹,身上伤势越来越重。

也能“看”到,第一层的林苍负手而立,黑袍猎猎,正抬头望向第四层的方向,眼中带着欣慰。

甚至石塔外,黑风山口,林啸天带着上百林家护卫,正守在外面,焦躁不安地来回踱步。

一切,尽在掌握。

“嗡——”

丹田深处一声轻响。

最后一缕气态逆罡彻底凝练完毕。

丹田之中,一汪漆黑的逆元缓缓流转,浓郁的能量感几乎要溢出来。周身窍穴同时打开,自动吞吐天地间的游离能量。

凝元初期。

成了。

林逆缓缓睁开眼。

眸中不再是一闪而逝的黑光,而是瞳孔深处,藏着一点旋转的黑芒。一眼望去,便让人神魂微微刺痛。

他站起身,周身没有半分气息泄露,却比之前锋芒毕露时更加危险。

随手一招,玄铁刀飞入手中。

逆元灌注刀身,刀身没有暴涨的刀芒,只有刀刃上,覆着一层薄薄的黑色光膜。

看似平淡,却锋锐无匹。

这就是凝元境的神妙——内敛如一,返璞归真。

他转身,走向楼梯口。

是时候,了结外面的账了。

……

第二层,禁制光幕前。

陈玄风披头散发,道袍破碎,嘴角挂着血,状若癫狂。

他已经轰击了整整两个时辰。

凝元境的灵力不要钱似的砸在禁制上,可那层黑色光幕只是剧烈晃动,始终不破。反而每一次反弹,都让他伤势加重一分。

“为什么!凭什么!”陈玄风嘶吼着,“一个反骨孽种都能进去,本座凝元境修士,凭什么进不去!”

他不甘心。

明明传承就在眼前,却被一道禁制拦在门外。

“凭你也配?”

苍老淡漠的声音从旁传来。

林苍站在不远处,黑袍笼罩身形,声音里带着几分嘲讽:“反骨道统的传承,岂是你正统天道的奴才能碰的?再轰下去,不用别人动手,你自己就得被禁制反噬而亡。”

“是你这残魂搞的鬼!”陈玄风目眦欲裂,“本座先灭了你这缕残魂,再破塔夺传承!”

他翻手一掌,青色掌印带着凝元境的威压,狠狠拍向林苍。

林苍不闪不避,只是冷冷看着他。

掌印穿过他的身体,狠狠打在石壁上,炸出一个大坑。

林苍的身影晃了晃,变得虚幻几分,却依旧站在原地。

“残魂?”他淡淡道,“老夫虽是残魂,却与石塔地脉相连。你能伤到石壁,伤得了老夫吗?”

陈玄风气得浑身发抖,却无可奈何。

他算是看明白了。

这石塔就是个邪门的乌龟壳。禁制打不破,残魂杀不死。里面那小子得了传承,只会越来越强。

再耗下去,吃亏的是自己。

“走!”陈玄风咬牙,“回分舵,禀报上宗,再调人手来!本座就不信,一座邪塔也能翻了天!”

他转身就要走。

可就在这时。

“嗡——”

头顶的楼梯口,突然亮起浓郁的黑光。

一道身影,缓步从第三层走下。

黑衣,黑刀,面容年轻,眼神却淡漠得像冰。

周身没有半分灵气泄露,却自然而然散发出一股凝练到极致的威压。

凝元境!

陈玄风瞳孔骤缩,如遭雷击。

“不可能……这才多久……你怎么可能突破凝元境?!”

从聚气巅峰到凝元境,哪个修士不要闭关数年?

这小子才进去几个时辰?

这就突破了?

林逆站在第二层楼梯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目光平静,像是在看一只跳梁小丑。

“陈执事。”

“你不是要夺传承吗?”

“现在,我下来了。”

“传承就在我身上。有本事,过来拿。”

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桀骜。

陈玄风脸上阴晴不定。

他能感觉到,林逆确实是凝元初期,和自己同境界。可对方气息凝练得诡异,完全不像刚突破的样子。

再加上自己连番轰击禁制,灵气耗了大半,还身负内伤。真打起来,胜负难料。

可就这么退了,他又不甘心。

堂堂天道盟分舵执事,被一个刚突破的邪修吓退,传出去他颜面何存?

“装神弄鬼!”陈玄风咬牙,“刚突破凝元,根基必然虚浮。本座就不信,你能是本座的对手!”

他猛地一震周身灵气,强行压下伤势。青云剑出鞘,青色剑罡暴涨丈许。

“青云斩邪!”

一上来就是本命神通,巨大的青色剑罡带着凌厉的啸声,朝着林逆狠狠斩下。

他要一击定胜负。

林逆站在原地,没动。

直到剑罡及体前一瞬。

他才缓缓抬起手中的玄铁刀。

黑色的刀身,轻轻一格。

“当——”

一声悠长的金铁交鸣。

巨大的青色剑罡,竟被这轻描淡写的一格,硬生生挡在半空。

刀身之上,连半分颤动都没有。

陈玄风瞳孔猛缩。

怎么可能?!

自己全力一击,被轻松挡住了?

“就这点力气?”

林逆淡淡开口。

手腕一翻。

玄铁刀顺着剑脊滑下。

刀身之上,黑色逆元微微一闪。

“嗤——”

刀刃划过陈玄风的右臂。

深可见骨。

鲜血喷涌而出。

“啊——!”陈玄风惨叫一声,急速后退。

他捂着手臂,满脸难以置信。

速度、力量、精准度……

全方位的碾压。

同是凝元初期,对方怎么会强这么多?

“凝元境,也分三六九等。”林逆缓步走下楼梯,每走一步,威压就涨一分,“你那点水货般的凝元,也配和我比?”

他的逆元,是反骨本源凝练而成,同阶之内,质量是正统修士的数倍。再加上逆道推演,陈玄风的每一招每一式,破绽都清清楚楚摆在眼前。

打他,如同砍瓜切菜。

“你……你别太嚣张!”陈玄风色厉内荏,“我可是天道盟分舵执事!你敢杀我,天道盟不会放过你的!”

“天道盟?”林逆嗤笑一声,“周玄死了,你也会死。谁知道是我杀的?”

他脚下一点,身形骤然消失。

原地只留下一道残影。

陈玄风心中警铃大作,逆道推演的预感让他汗毛倒竖。

他急忙挥剑横扫身后。

“叮!”

刀剑相撞。

林逆的身影出现在他身后,玄铁刀正压在剑脊上。

“反应倒是不慢。”林逆淡淡道,“可惜,还是慢了。”

左手并指如剑,黑色逆元凝聚指尖。

“逆骨指。”

指尖点向陈玄风的心口。

速度快得只剩一道黑线。

陈玄风根本躲不开,只能拼命侧过身子。

“噗!”

指尖点在他的左肩。

黑色逆元瞬间钻入体内,疯狂破坏经脉。

“哇——”陈玄风大口喷血,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

左肩的经脉,瞬间废了大半。

他撑着剑,想要站起来,可浑身经脉都在刺痛,灵气运转滞涩无比。

林逆缓步走到他面前,玄铁刀轻轻搭在他的脖子上。

冰凉的触感,让陈玄风浑身颤抖。

“不……不要杀我……”他彻底怕了,连声求饶,“我有灵石,有丹药,有功法……都给你!求你饶我一命……”

“你的东西,我自己会拿。”林逆声音平淡,“至于你的命……”

他想起了父母的死,想起了周玄的追杀,想起了天道盟对反骨修士的赶尽杀绝。

“天道盟欠我的,先从你身上,收点利息。”

话音落。

玄铁刀轻轻一抹。

鲜血喷涌而出。

陈玄风瞪大眼睛,头颅歪到一边,彻底没了声息。

凝元境执事,毙命。

林逆蹲下身,摘下他的储物戒。

神识探入,里面果然颇丰。上百枚中品灵石,十几瓶凝元境丹药,还有几门天道盟的正统功法,以及一块分舵执事的令牌。

“倒是笔不小的收获。”林逆淡淡道,将储物戒收起。

同时运转逆命吸元法,掌心按在陈玄风的天灵盖上。

精纯的凝元境本源灵力,顺着掌心源源不断涌入体内。

丹田中的逆元,又充盈了几分,稳稳停在凝元初期巅峰,距离中期,只差一步。

做完这一切,他才转身看向一旁的林苍。

林苍的身影比之前虚幻了不少,显然刚才对峙陈玄风,也消耗了他不少残魂之力。

“先祖。”林逆微微躬身。

“好!好!”林苍哈哈大笑,声音里满是欣慰,“凝元境,短短时日便入凝元境!比老夫当年,还要出色几分!”

“接下来你打算如何?”

林逆抬眼,望向石塔外的方向。

眼中寒芒一闪。

“青阳城林家。”

“这笔血债,该清算了。”

林苍点了点头道,“这石塔你随时可以回来,是你的根基。小黑鳞便跟你去,遇事也好有个照应。”

一旁的小黑鳞欢快地晃了晃尾巴,窜到林逆肩头。

这些日子吸收本源逆气,它也蜕变了不少,鳞片下隐隐有暗金纹络浮现,气息也到了聚气巅峰。

林逆点头,不再多言。

转身,大步走向石塔出口。

黑衣猎猎,玄铁刀在身后微微震颤。

青阳城。

林家。

我来了。

……

半个时辰后,青阳城,林府大门前。

天色刚蒙蒙亮。

守门的两个护卫打着哈欠,正靠着墙打盹。

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街对面。

林逆站在晨曦里,看着朱漆大门上“林府”两个大字,眼神冰冷。

就是这里。

他从小长大的地方。

也是父母殒命的地方。

他没有立刻冲进去。

而是抬手,屈指一弹。

一道黑色逆元气针射出。

“噗、噗。”

两个护卫哼都没哼一声,软软倒地。

林逆缓步上前,一脚踹在大门上。

“轰隆!”

厚重的朱漆大门应声而开,连门栓都被震断。

巨大的声响,惊动了府内的人。

“什么人?!”

“敢闯林府?找死!”

呼喝声四起,十几名护院提着兵器冲了出来。

为首的是个淬体五重的头目,看到门口的黑衣少年,先是一愣,随即脸色剧变。

“林逆?!是林逆!”

全族都在通缉的反骨孽种!

他竟然敢打上门来?!

林逆站在门口,目光扫过众人。

如同在看一群死人。

“告诉林啸天。”

“我林逆,回来讨债了。”

话音未落。

他身形一动,主动冲了进去。

玄铁刀出鞘。

黑色的刀光,在晨曦里划出一道死亡的弧线。

血花,瞬间绽放。

惨叫声此起彼伏。

不过几息,十几名护院便倒了一地。

无一合之敌。

林逆缓步踏入林府,脚下鲜血染红了青石板。

一路往里,遇人便杀。

凡是林家主脉的护卫、仆从,一个不留。

他不是滥杀之人。

但林家欠他的,必须用血来还。

消息很快传到内院。

林啸天坐在大堂上,听完回报,脸色铁青得吓人。

“凝元境?!陈执事都……死了?”

他身子晃了晃,几乎坐不稳。

他怎么也想不到,不过几日不见,那反骨孽种竟然成长到了这种地步。

连凝元境的陈玄风都栽了?

“族长!怎么办?那逆子已经杀进来了!”旁边的族老们惊慌失措。

“慌什么!”林啸天厉声喝止,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传令下去,启动护族大阵!请老祖出关!”

“老祖?”族老们一愣,“老祖他不是还在闭关冲击凝元境吗?”

“都什么时候了!还管这些!”林啸天冷声道,“再不请老祖,我们都得死!”

他很清楚,凭自己聚气巅峰的修为,根本不是凝元境的对手。

林家唯一的希望,就是闭关多年的老祖林墨。

只要老祖出关,未必不能一战。

就在这时。

“轰隆——”

大堂大门,轰然倒塌。

烟尘弥漫中,一道黑衣身影缓步走入。

玄铁刀拄地,刀尖滴落鲜血。

林逆站在堂中,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主位的林啸天身上。

“林啸天。”

“多年不见,别来无恙。”

声音平静,却带着彻骨的寒意。

满座族老,噤若寒蝉。

没人敢说话。

凝元境的威压,如同山岳般压在每个人心头。

林啸天强行镇定,站起身来:“林逆!你弑杀族人,勾结邪修,还敢打上林府!你就不怕列祖列宗降罪吗?”

“列祖列宗?”林逆嗤笑一声,“你卖我父亲,害我母亲的时候,怎么不想着列祖列宗?”

“当年我父亲为守护传承,被你和天道盟联手逼死。我母亲自缢殉夫。这笔账,今天,我们好好算一算。”

他缓缓抬起玄铁刀。

刀指林啸天。

“现在,给你个机会。”

“自裁,留你全尸。”

“狂妄!”林啸天又惊又怒,“真以为你凝元境就无敌了?老祖马上就到!到时候,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话音刚落。

“轰——!”

后堂方向,一股强大的气息冲天而起。

一道苍老的身影,御空而来,落在大堂门口。

白发苍苍,一身灰袍,面容枯槁,眼神却锐利如鹰。

正是林家老祖,林墨。

刚突破的凝元初期气息,毫不掩饰地释放开来。

“哪个孽种,敢闯我林府?!”

林啸天顿时大喜:“老祖!您出关了!快杀了这反骨孽种!”

林墨目光落在林逆身上,眉头一皱:“天生反骨?”

随即眼中闪过一丝贪婪:“好!好!正好抓了你,抽取反骨本源,助老夫稳固凝元境!”

他舔了舔嘴唇,像是在看一件稀世珍宝。

林逆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又一个凝元初期。

正好。

一起算。

“想抽我的反骨?”林逆淡淡道,“就怕你,没那个牙口。”

“牙口好不好,试过就知道!”林墨厉喝一声,身形一动,主动扑了上来。

枯瘦的手掌泛着青色灵气,直抓林逆的天灵盖。

招式阴狠歹毒,一上来就是夺命杀招。

林逆站在原地,没动。

直到手掌及顶。

他才缓缓抬手。

二指并拢,轻轻一夹。

“叮!”

林墨的手掌,被精准夹在两指之间。

前进不得,后退不能。

林墨脸色骤变。

他全力一击,竟然被两根手指接住了?

“怎么……可能……”

“凝元初期,也敢在我面前放肆?”

林逆声音冰冷。

手指微微用力。

“咔嚓!”

骨裂声响起。

“啊——!”林墨发出一声惨叫。

林逆随手一甩。

林墨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大堂的柱子上。

石柱应声断裂,轰然倒塌。

烟尘弥漫。

林墨咳着血爬出来,手臂诡异的扭曲着,满脸惊恐。

“你……你不是初期……你是中期?!”

他怎么也想不到,眼前这少年,竟然是凝元中期的修为!

林逆缓步走过去。

“我说了。”

“你们,还不配。”

他低头看着瘫在地上的林墨,又看了看面如死灰的林啸天。

“当年,你们怎么对我父母的。”

“今天,我加倍奉还。”

玄铁刀高高举起。

黑色的刀芒,映亮了所有人惊恐的脸。

刀落。

血光冲天。

林家两大凝元、聚气巅峰高手,尽数授首。

满座族老,吓得魂飞魄散,纷纷跪地求饶。

林逆收刀,目光扫过众人。

“当年参与害我父母的,站出来。”

“否则,满门抄斩。”

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杀意。

众人面面相觑,没人敢动。

林逆也不多言。

玄铁刀再次扬起…

半个时辰后。

林逆站在林家祠堂前。

身后,是遍地的尸体和熊熊燃烧的火焰。

林家主脉,尽数伏诛。

旁支之人,凡未参与当年之事的,尽数驱散。

百年林家,一朝倾覆。

他推开祠堂大门。

最里面的牌位旁,供着一个小小的木盒。

是父亲的遗物。

林逆走过去,打开木盒。

里面是半块残破的玉佩,还有一封泛黄的信。

信上字迹苍劲,是父亲的笔迹。

信中说,反骨道统传承不止一处,中州之地,还有更古老的道统遗迹。天道盟势大,切莫逞强,待修为有成,再入中州。

“中州……”林逆喃喃自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