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自证很难啊
陈忠一家穿好外套往门口走,陈敏华跟寒秋还在门口多说了两句,无非是“年后去市里来家里坐坐”之类的客套话。
陈忠先下了楼,在楼道里等着。
陈芸慢腾腾地套上牛仔外套,拉链拉到一半,忽然偏过头,凑近言岱,压着嗓子说了句什么。
言岱站在门框边上,听完,嘴角一撇,回了他一句,声音也压得低低的,听不清内容。
陈芸笑了一下,那笑里带着点痞气,伸手在她额头上弹了一指头,转身下楼去了。
宫润逢站在客厅里,把这一幕收在眼里。
他看见言岱被弹了也不恼,就拿手背蹭了蹭额头,回身关门。
她关完门转过身来,正好对上宫润逢的目光。
“他跟你说什么了?”
言岱嘴一撇:“你管呢。”
“我问你他跟你说了什么。”
“我才不告诉你。”言岱把下巴一抬,从他身边走过去,拿胳膊肘轻轻拐了他一下,拐在他腰侧。
宫润逢有心上去和她说两句话,但是言岱已经关住房门。
下午来的人果然还是多。
这一拨是乡镇的,那一拨是科局的,言斌在客厅里陪着,宫润逢也在旁边坐着。
一直到天擦黑,最后一拨人才总算起身告辞。
寒秋跟言斌在厨房商量着初三的安排。
初三妹妹一家要从临县回寒家村,初六再来县城,到时候大哥一家子也从村里下来,住个两三天,初九一起搭客车走。
这几年都是这么过来的,兄弟姊妹各忙各的,一年到头也就过年这几天能凑齐。
就是房子不够住。
言斌家三间房,主卧、客房、言岱的屋子,满打满算睡五个人。
大哥在县城有自己的房子,大人可以过去挤一挤,孩子们都留在言斌这边。
宫润逢说:“要不我回招待所吧?住不下。”
宫润逢听寒秋安排完,说了一句:“要不我回招待所吧,住不下。”
寒秋立马摆手:“这可不行。大正月的,哪有让客人出去住的道理?咱们都是这么挤过来的,过年就是这样才红火。”
言岱小时候其实不太明白为什么过年非要这么挤。
那会儿家里来的人更多,橙橙哥还没去边疆驻守,一屋子人塞得满满当当。
客厅里支着折叠床,沙发上铺着毯子,地上还铺着褥子,走个人都得侧着身子。
最冷的那几天,大人们搬出“暖太阳”,那种长得像风扇一样的发热器,红色的铁皮壳子,插上电以后里头那圈电阻丝烧得通红,烤得人脸上发烫。
大人们围坐在暖太阳跟前,一聊就是大半宿,她半夜起来上厕所,看见客厅里还亮着灯,她爸她妈她舅她姨一个个裹着棉袄坐在那儿,嘴里哈着白气,说着说着就笑,笑完了又说。
看起来傻呵呵的。
后来才慢慢知道,他们在珍惜这段来之不易的团聚时光。
宫润逢听她安排完,没再推辞。
他算是摸清寒秋的脾气,说一不二,说了不让他走,他就是真去招待所开了房,寒秋也能把人给拽回来。
寒秋这样安排着:“寒月可以和宝珠一块睡,小宫得委屈你和寒星一起挤挤了。牛牛一个小孩,睡沙发上得了......”
宫润逢又笑了笑,说了句“不委屈”。
牛牛是言岱小姨家的孩子,今年十岁,正处在可爱和叛逆交锋的年纪,听话的时候黏人得很,不听话的时候满地打滚。
言岱戳了戳宫润逢的胳膊,挤眉弄眼的:“明天得出去买个耳罩子了,寒星半夜可是会磨牙的。”
宫润逢偏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弯了一下:“我不怕,我睡得死。”
言岱撇撇嘴:“听说睡得死的人会打呼。”
宫润逢偏过身子看着她,眉毛挑了一下:“谁说的?我可不会。”
“不信。”言岱冲他做了个鬼脸。
宫润逢看着她,没忍住笑了一下。
他眼里全是纵容,伸出手,在她后脑勺上轻轻拍了一下,拍完了顺着她的马尾辫往下滑了一截,指尖在她发梢上绕了一圈才松开。
“这个得你亲自试过才知道。”宫润逢在她耳边轻轻说了一句。
言岱恼羞成怒,她抡起拳头捶了他胳膊一下,不解气,又拿脚丫子从毯子底下伸出来踩他的鞋面,踩了一脚又一脚,踩得拖鞋都歪了。
“你——”
寒秋正好端着果盘从厨房出来,看见女儿在那儿撒泼,眉毛一竖:“你这孩子,真是不像话了!踩人干什么?给小宫道歉!”
言岱的脚收回来,嘴一撅,刚要顶嘴,宫润逢先开口了:“阿姨,我跟宝珠开玩笑呢。不怪她。”
寒秋瞪了言岱一眼,把果盘搁在茶几上,转身回厨房了。
言岱把脚缩回毯子里,瞪着宫润逢,拿眼神骂他。
鸡飞狗跳的一天总算过去。
晚上言斌和寒秋都回了房间,客厅的灯灭了,只剩厨房那盏小灯留着,照着一小片地面。
宫润逢洗漱完,擦了把脸,往客房走。
走廊里黑漆漆的,他摸着墙走到客房门口,推开门,摸黑往床上一坐——
似曾相识的触感。
温热的,软软的,一团缩在被子里。
宫润逢整个人僵住了,手悬在半空,牙关咬了一下,伸手摸到台灯开关,“啪”地拉开了。
言岱正裹着他的被子缩在床角,头发散在枕头上,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看着他。
“宝珠!”宫润逢咬着后槽牙,声音压得很低,“你胆子怎么这么大?昨天晚上的事忘了?你又跑过来,你——”
言岱无所畏惧地把下巴从被子里抬起来,看着他,理直气壮的:
“你不是说有些事以后就知道了?我这不是来了嘛。我来亲身体会体会,看看是怎么回事。你还吼我。”
宫润逢气得脸都红了。
他站在床边,台灯的光从侧面打过来,照出他的样子。
一米九的个子,宽肩把门框都显得窄了,深灰色的毛衣绷在肩膀上,袖子挽到小臂,露出底下结实匀称的线条。
他直接弯下腰,一只手从被子外面连人带被捞起来,毫不费力,像抱小孩一样把她整个端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