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你娶我好不好?

寒秋叹息,这懒丫头,真是一点都不知道主动。

等着金龟婿被别人挑走,后悔都来不及。

言岱才不管那个呢。

等他们收拾完,言岱才去偏房瞧了一眼。

门虚掩着,里头透出一线暖黄的光。她伸手,轻轻推开一条缝。

宫润逢还躺在床上,被子盖到胸口,一只手搁在被子外面,手指微微蜷着。

他侧着脸,大半张脸埋在枕头里,只露出半边轮廓。

这么一看长得真的很像某位港星。

她走到床边,伸手推了推他的肩膀:“往里稍稍,我要上炕。”

宫润逢没睁眼,很听话地往里挪了挪。

他挪完了,那只搁在被子外面的手忽然伸过来,准确地拉住了言岱的手。

“宝珠,你来了。”他说。

言岱的手被他攥着,愣了一下。

果然醉得厉害,都开始说梦话了。

“是呀,我来了。”她随口应了一句,想把手抽回来。

宫润逢没松手,反而把她的手往自己这边拉了拉,偏过头来,嘴唇落在她手背上,轻轻碰了一下。

“宝珠乖乖的,”他闭着眼,声音含糊得快要听不清了,“要什么哥都给你。”

言岱站在床边,本来想抽手走人,听到这句话停下来。

真的什么都可以吗?

她弯下腰,凑近了一点,声音放得轻轻的:“哥,你有没有房子?”

“有……”他闭着眼,答得毫不迟疑。

“给我好不好?”

“好,都给你。”

言岱的嘴慢慢咧开了,可又赶紧收住,继续问:“你有老婆本没有?”

“有,我的存折,都给宝珠。”

言岱攥着那只被他抱着的手,指尖有点发麻了,可她顾不上。

她盯着他半梦半醒的脸,深吸了一口气:“那你娶我好不好?”

宫润逢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宝珠……宝珠……你愿意嫁给我……”

他眉头松开,嘴角弯起来,连脸颊上那层醉后的潮红都亮了一层:“我太高兴了。好!太好了!”

言岱在心底欧耶了一声,她也不管那只被他抱着的手了,使劲一抽。

从堂屋门口溜过去,一路小跑到院子里,站在屋檐底下,深深地吸了一口冷空气。

寒月已经回屋了,正坐在床准备睡午觉,见她进来,抬起头:“你去哪儿了?这么久。”

“上厕所。”言岱答得干脆,踢掉拖鞋,往自己那床被子上一扑,整个人埋进枕头里,肩膀还在一抖一抖的。

寒月看着她那副样子,没再追问。

她问了又能怎么样呢。岱岱总是这样,好像从来没有什么事能真正让她烦心。

姑父在县里当书记,姑姑在食品厂当厂长,家里就她一个闺女,从小要什么给什么。

她有什么可愁的?她愁的顶多是今天穿哪件毛衣、明天吃哪样零食、后天要不要去街上逛一圈。

寒月躺在被窝里,侧着身,面朝墙。

窗帘拉着,日光把墙纸上的碎花照成一片模糊的暗影。

她睁着眼看那片暗影,脑子里转着白天的事。

她爸妈着急她的婚事,她妈托人给她介绍过几个,有粮站的,有学校的,有医院的。

可是要不就说他妈身体不好,一直想抱孙子,娶了媳妇得赶紧生,最好头一胎就是儿子。

要不就说他爸在粮站干了一辈子,退了休,现在跟他住,往后媳妇得把老人伺候好了,端茶倒水、洗衣做饭,这是本分。

可她又不知道,不凑合的话,还能等来什么。

寒月在被窝里轻轻翻了个身,面朝外。

言岱已经睡着了,侧着身子缩成一团,被子裹得紧紧的,只露出一个后脑勺和半张脸。

她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不用愁,一闭眼就能睡得香香的。

寒月看着她那张睡得安安稳稳的脸,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她不嫉妒岱岱,真不嫉妒。

可她有时候会想,如果她也是姑父姑姑的女儿,如果她也有那样一个家,她是不是也能像岱岱一样,每天只想着高兴的事。

岱岱,真希望她只是小孩子心性。

真希望她对宫县长只是起了小孩子的占有欲,并不是男女之情。

岱岱从来就是这样,看见别人手里有好东西,就觉得自己也得有一份。

她分得清什么是喜欢、什么是占有吗?

寒月觉得她分不清。

岱岱从小被捧在手心里长大,从来不需要去分辨这些,她只要张张嘴,什么都有了。

可宫县长不是玩具。

寒月翻了个身,面朝外,目光落在言岱那张睡脸上。

她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不用愁,她不知道一段好的婚姻对女人来说意味着什么。

岱岱不像她,岱岱家不像她家,所以岱岱不明白嫁给宫县长意味着什么。

原谅我吧,岱岱。

寒月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半边脸,闭上眼睛。

我不会放手的。

*

宫润逢做了个美梦。

言岱站在他面前,穿着那件奶白色的珊瑚绒睡衣,头发披散着,跟那天早上他看见她刚从屋里晃出来的时候一模一样。

她低着头,两只手绞在一起,脚尖在地上画圈,画了两下,抬起头来,脸红红的:“哥,你娶我好不好?”

宫润逢觉得自己的心口像是被人猛地攥了一下,然后整个人都飘起来了。

他手忙脚乱地去掏口袋,把钱包里的钱票全抽出来,一张一张往她跟前送。

又去翻抽屉,翻出一本存折拍在她手心里。

再翻,翻出一沓房本,京都的、浅川的,沪上的,香江的,连老家那间老屋的地契都翻出来了,一张一张往她面前堆。

他什么都想给她,什么都想掏出来摆在她脚底下,让她看看,她想要什么他都有,他什么都能给她。

可言岱看着那堆东西,嘴还是噘着,下巴微微抬着,一副不太满意的样子。

她拿脚尖踢了踢那沓存折,又瞟了一眼那摞房本,歪着头问他:“就这些?还有什么本钱没有?”

宫润逢急了。他把口袋里最后几个钢镚儿都掏出来了,把皮带上的钥匙扣都解下来了,把能翻的地方都翻了个底朝天。

可那堆东西还是不够,离她满意的那个数还差得远。

言岱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带着点失望,转身就要走。

宫润逢脑子里“嗡”的一声,不知怎么福至心灵,忽然就明白了她想要的那个“本钱”是什么。

他挺了挺腰,往前迈了一步,刚要把什么亮出来给她看——

言岱“啊”地尖叫了一声,两只手捂住脸,转身就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