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盟主骇然！百塔铁心当场炸裂
离开赤焰塔之后，路登在路边又蹲下来看了半天蚂蚱。棋无名已经放弃了在路边摆棋盘的打算，因为他的棋盘被赤焰塔的高温烤得有点变形，棋子嵌进去拔不出来了。他只能抱着棋盘壳子，把棋子揣在怀里。
白虎倒是精神头十足，金色的爪子在焦黑地面上踩出一个个发亮的脚印，像是在给自己铺路。
下一站流云塔，在赤焰塔正东方向九百里。路登还是老样子，不飞不跑，扛着烧火棍一路溜达。
走到第三天中午，天色变了。
不是要下雨，是天上的云在动。而且动得不对劲。
正常云层是随风飘的，但头顶这片云像是活的一样，在缓慢地旋转、汇聚、分层。从远处看，天空像是一层一层叠上去的白色幕布，每一层都在朝不同的方向流动。
路登抬头看了一会儿。
“四师兄，这云有问题吧？“
棋无名抬头看了一眼，沉默了两息，然后说：“是阵法。“
“什么阵法？“
“千重云锁阵。“棋无名放下棋盘壳子，从怀里掏出一颗白色棋子捏在指尖，“云系魔法里最难缠的困阵之一。传说是三百年前流云塔第三代塔主云中君创的。一共九百九十九层云锁，每一层都是独立的空间壁垒。一旦踏入阵中，九百九十九层云锁会同时收紧，把人困在层层叠叠的云空间里，出不来，也打不破。“
路登“哦“了一声。
白虎的耳朵竖了起来，金色的爪子微微收紧，盯着天上旋转的云层。
就在这时，云层最下方裂开了一道口子。一个人从云中飘然而下。
来者一身白袍，袍子上绣着层层叠叠的云纹，每一道云纹都在缓缓流动。他看起来五十岁上下，面容清癯，三缕长须垂在胸前，手里握着一柄白玉折扇。折扇打开的时候，扇面上画着一幅云海图，图中的云海居然在缓缓翻腾。
流云塔塔主，云无迹。九阶初期，云系魔法大宗师，千重云锁阵的当代掌阵人。
他落在距离路登二十步的地方，折扇轻轻一合，目光落在路登身上。
“灰雾塔路登。“
“流云塔云塔主。“路登点头。
云无迹没有多余的话。他打开折扇，扇了两下。扇面上的云海图泛起一层淡淡的白光。
“请入阵一叙。“
话音落下，头顶的云层猛然下压。九百九十九层云锁从天而降，像是一张巨大的白色天罗地网，朝着路登三人一虎兜头罩下。
棋无名反应极快，白色棋子脱手而出，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朝着云层最薄弱的一层云锁撞去。棋子撞上云锁的瞬间，被弹了回来，棋无名单手接住，眉头微皱。
“九百九十九层，每一层都互相嵌套，找不到破绽。“
白虎低吼一声，金色的爪子猛地弹出，朝着头顶的云层一抓。爪尖划过云锁表面，居然发出了一阵金属摩擦般的刺耳声响。云锁被抓出了一道浅痕，但浅痕在眨眼间就自动愈合了。
云无迹站在不远处，折扇轻摇，脸上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白虎神兽的爪子果然锋利。可惜，千重云锁阵每一层都是独立的空间壁垒，抓破一层，后面还有九百九十八层。“
路登站在原地，仰头看着头顶层层叠叠的云锁。
云锁正在收紧。每一层云都在缓慢地朝中心挤压，像是一张正在合拢的巨口。空气开始变得粘稠，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他低头想了想。
然后他做了一件事。
他从怀里掏出一颗棋子。
不是棋无名给的，是他自己从灰雾塔里带出来的一颗黑子。棋无名教他棋局封印术的时候，给了他一袋子棋子让他练习用。他带了十几颗出来，一直揣在怀里。
路登把黑子放在地上。
然后他又掏出第二颗、第三颗、第四颗。
一颗一颗，摆在了地面上。
棋无名看到他摆的棋形，瞳孔微微一缩。
路登摆出来的不是一个普通的棋局。是一个封印阵。每一颗棋子的位置都对应着千重云锁阵中的一层云锁节点。黑子落在地面上的瞬间，和云层中的对应节点产生了一种微妙的共振。
云无迹的笑容僵了一下。
“棋局封印术？“
路登没有回答。他继续摆棋。第五颗、第六颗、第七颗。
每摆一颗，头顶的云锁就震颤一下。不是被击中的震颤，而是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内部在拉扯它们。
云无迹猛地合上折扇，白玉折扇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指向路登。
“住手！“
路登没停。第八颗、第九颗。
云无迹的脸色变了。他感觉到千重云锁阵正在失去控制。不是被外力破坏，是被从内部“改写“了。每一颗黑子落地的瞬间，就有一层云锁的节点被“封印“住了。被封印的云锁不再是空间壁垒，而是变成了一颗凝固的棋子。
“你到底在干什么？“云无迹的声音第一次有了波动。
路登终于停下了手。
他面前一共摆了九颗黑子。九颗黑子排成一个不规则的阵型，每一颗都和头顶云层中某一层云锁精准对应。
“四师兄教我的。“路登说，“棋局封印术。下棋的时候把每一步当作封印节点，输的人意识被困进虚拟棋局世界。“
他抬起头，看着云无迹。
“不过我还没跟人下过完整的棋。所以我把你的阵法当成棋盘了。“
云无迹：“……“
他的目光从路登脸上移到地面上的九颗黑子，又移到头顶正在剧烈震颤的千重云锁阵。
千重云锁阵一共九百九十九层云锁。路登只摆了九颗棋子，就封印了九层。不是暴力摧毁，是把整层云锁直接“转化“成了一颗棋子。如果九百九十九层全部被转化，他的千重云锁阵就不再是阵法，而会变成一个巨大的棋盘。
而他——云无迹——就是那个被封进棋盘的人。
云无迹深吸一口气，折扇重新打开，扇面上的云海图疯狂翻腾。
“够了。“
他一挥折扇，头顶的云层开始散开。九百九十九层云锁从外到内一层一层地收回，像是一幅被卷起来的画卷。散到第七层的时候，云无迹忽然停顿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看地面上的九颗黑子。
其中一颗黑子——正对应着他千重云锁阵最核心的那层“云心锁“。云心锁是整座阵法的中枢，一旦被封印，整座阵法就会瞬间崩溃。
路登没有封印云心锁。九颗棋子，封的是外围九层。
不是做不到。是故意留的。
云无迹沉默了很久。
他收起折扇，双手抱拳，朝路登鞠了一躬。
“流云塔云无迹，领教了。“
路登把地上的九颗黑子一颗一颗捡起来，重新揣回怀里。
“云塔主，你的阵法挺有意思的。“
云无迹苦笑了一下：“有意思？我的千重云锁阵被你用九颗棋子封了九层。如果不是我及时收阵，第九百九十九层云心锁迟早也会被你封进去。“
路登摇头：“不会。“
“为什么？“
“因为云心锁不是用来封的。“路登很认真地说，“是用来连的。你把所有云锁连在一起，才形成了千重云锁。如果云心锁被封了，所有的云锁就散了。散了就不是阵法了。“
云无迹愣住了。
他盯着路登看了足足五息。
然后他忽然笑了。不是之前那种带着几分把握的淡笑，而是一种真正的、从心底涌出来的笑。
“你说得对。“他说，“云心锁不是用来封的，是用来连的。我守了这座阵三百年，今天才有人告诉我这个道理。“
他转身，朝流云塔的方向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路小友，请入塔一叙。“
路登扛着烧火棍，迈步往前走。
白虎跟在左边。棋无名抱着棋盘壳子跟在右边。
三人一虎走进流云塔的时候，塔内飘着淡淡的云气。每一层楼梯上都缭绕着薄薄的云雾，踩上去软绵绵的，像是在云里走路。
云无迹在塔内大殿设了一局棋。不是用来比试的，是用来请教的。
路登坐在棋桌前，摆了三颗棋子。
云无迹看着那三颗棋子的位置，沉默了很久。
“这是——“
“云心锁的改良版。“路登说，“你把云心锁从一层变成了三层，互相嵌套，稳定性至少翻了三倍。而且就算被封了一层，另外两层还能维持阵法不散。“
云无迹盯着那三颗棋子，手指微微发抖。
他活了三百多年，守了千重云锁阵三百年。今天一个十六岁的少年，用九颗棋子封了他九层云锁，又用三颗棋子改良了他最核心的云心锁。
他缓缓抬起头，看着路登。
“灰雾塔路登。“
“嗯？“
“流云塔——归入灰雾塔麾下。“
路登点点头：“好。“
云无迹又加了一句：“但我有一个请求。“
“什么请求？“
“教我下棋。“
路登想了想，看向棋无名：“四师兄，可以吗？“
棋无名站在大殿角落里，嘴角微微上扬。
“可以。“
他走到棋桌前，把变形的棋盘壳子放在桌上，从怀里掏出那颗嵌在里面的棋子，轻轻一拔，棋子出来了。
他把棋盘翻过来，背面朝上，在云无迹面前重新摆了一局。
“来，云塔主。先学第一步。“
云无迹坐在棋桌前，看着面前这个年轻人。他的千重云锁阵还在塔外缓缓旋转，但此刻他的心思已经完全不在阵法上了。
他在看棋。
路登站在大殿门口，看着外面飘过的云层。
十二塔，拿下了三座。
还有九座。
他嘴角微微上扬。
“下一站，寒霜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