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种花种出防御阵
路登刚把肩膀上那只长翅膀的小魔兽哄下来，塔门又响了。
这次不是被人推开，而是被人一脚踹开的。
“苏半城！你又在塔里面搞什么名堂？一股子药水味熏得我头都疼了！“
一个清脆的女声炸进来，紧接着一个穿着淡绿色长裙的少女大步跨进塔门。她看起来十七八岁，眉眼弯弯的，嘴角天然带着笑，头发上插着一支木簪，簪子上还别了一朵不知道是真花还是假花的小白花。裙摆上绣着藤蔓纹路，走动的时候像是有微风跟着她一起飘。
“三师姐！“苏半城赶紧把地上的破茶壶捡起来藏到袍子下面，“我什么都没搞！小师弟刚来，我随便教了他两招！“
花想容眯起眼睛，目光在塔内扫了一圈。
她的视线先落在路登身上——上下打量了一遍，然后眼睛一亮。
“你就是小师弟？“
“是。三师姐好。“路登点头。
花想容凑过来，围着路登转了一圈，像是在挑水果。
“嗯——底子不错，就是脸色还是有点差。没事，三师姐教你个好东西，保你心情好、气色好、连做梦都是香的。“
路登心里咯噔一下。
大师兄教“剑意魔法“——他练成了，三里外砍了棵树。
二师兄教“无丹炼金术“——他练成了，炼出极品魔力药剂，魔兽全进化了。
现在三师姐又要教东西——
他忽然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三师姐要教我什么？“
“花系魔法。“花想容笑眯眯地说，“具体叫''刹那芳华''。“
“花系魔法？“
“对。“花想容从头发上把那支木簪拔下来，簪子上的小白花在她指尖转了一圈，“你别看花系魔法在外面不怎么受重视——那些学院派的家伙总觉得花花草草的不够暴力，打起架来不如火球术直接——但真正懂行的人都知道，花系魔法才是最高深的东西。“
“为什么？“
“因为花——“花想容的笑容忽然变得有点飘忽，像是想起了什么很远的东西，“花开了，什么都在里面了。力量、美感、意境、生机——全在里面。“
路登似懂非懂。
“那怎么练？“
花想容走到塔后面——就是昨天大师兄划剑痕的那个位置。她蹲下来，用手指在泥地上画了一个圈。
“首先，你需要一颗种子。“
“种子？“
“对。任何种子都行。花种、树种、草种——甚至一颗豆子都行。“花想容从袖子里摸出一个小布包，打开来，里面是几粒黑不溜秋的、比芝麻大一点的小颗粒，“这是我去年在后山摘的野花种子。你拿一颗。“
路登接过一粒种子。放在手心里，小小的，硬硬的，跟普通花种没什么区别。
“然后呢？“
“然后你把这颗种子埋进土里。“花想容指了指地上的圈，“埋好之后，不要用水浇，不要用魔力催——你也没有魔力——你就用''意念''去感受它。“
“感受什么？“
“感受它想开什么样的花。“
路登：“……“
“种子……想开什么样的花？“
“对。“花想容点头，“每一颗种子里面，都藏着一朵花的灵魂。你用意念跟它沟通，问它：你想变成什么样？它就会告诉你。“
路登沉默了很久。
他在心里默默回顾了一下灰雾塔的教学风格——
大师兄：看一道痕迹，想一把剑。
二师兄：对着破茶壶，想一瓶药。
三师姐：埋一颗种子，问它想开什么花。
“……行吧。“
他蹲下来，在泥地上挖了个小坑，把种子埋进去。然后用土盖好，拍实。
做完这些，他盘腿坐在了那个小土包前面。
闭上眼。
开始“感受“。
——
一开始什么都没有。
泥土的气息，草根的味道，远处风吹过来的干燥感。
然后——
他试着把注意力集中在那颗种子上。
种子在地下。很小。很安静。
他想象那颗种子在他的“意念“里慢慢膨胀——壳裂开——嫩芽钻出来——
不对。
花想容说的是“问它想开什么花“，不是“让它开什么花“。
他调整了一下思路。
不是“我让你开“，是“你想开“。
他放松下来，不再主动去“想“，而是试着去“听“。
泥土下面。那颗小小的种子。
如果有意识的话——它会想变成什么？
也许它不想变成什么。它就想待在土里。安安静静地待着。
但——它毕竟是种子。种子存在的意义就是发芽。发芽就是它的本能。
本能……
路登的脑子里忽然浮现出一幅画面——
一颗种子从土里钻出来，长出茎，长出叶，然后——顶端绽开一朵花。
什么花？
他不知道。他没有刻意去想花的形状。但画面里那朵花在绽放的瞬间——
亮了。
不是发光。是那种——从内到外透出来的生命力。像是把整个春天的能量都压缩进了一朵花里，然后在绽放的那一刻全部释放出来。
花瓣是白色的。层层叠叠。每一片花瓣的边缘都带着一点点透明的质感，像是冰，又像是水晶。
花心是金色的。像一颗小小的太阳。
路登“看“着那朵花在画面里盛开。
然后——
他感觉到了。
不是眼睛看到的。是那种——从泥土下面传来的、极其微弱的、像心跳一样的震动。
种子在动。
他睁开眼。
面前的小土包上，一株嫩绿色的芽已经钻了出来。芽尖上还挂着一滴露水。
路登愣了一下。
然后芽开始长。
不是正常的速度。是那种——肉眼可见的、以秒为单位的速度。
茎在拔高。叶子在展开。花苞在顶端鼓起来——
“啪。“
花苞裂开。白色的花瓣一片一片地舒展开来。金色的花心露了出来。
一朵花。
就那么开了。
在灰雾塔后面那片贫瘠的荒地泥土上，没有任何肥料、没有任何魔力催动、甚至没有任何水——就那么开了。
花瓣洁白，花心金黄，微风吹过，花瓣轻轻颤动。
路登盯着那朵花，忽然觉得——
心情好极了。
不是因为练成了什么魔法。是那种——看着一朵花在你面前盛开的感觉。纯粹的、干净的、像是整个世界都安静下来的感觉。
他忍不住笑了。
“好看吗？“花想容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路登转头。三师姐正蹲在他旁边，托着下巴看他，眼睛里闪着光。
“好看。“
“那就对了。“花想容也笑了，“刹那芳华——花开的瞬间，就是永恒。“
——
塔壁后面。
莫老又来了。
这次他没趴墙缝，而是站在塔门旁边，透过门缝往外看。
看到那朵花的时候，他的表情从好奇变成了疑惑，从疑惑变成了震惊，从震惊变成了——
“卧槽。“
那朵花开的瞬间，灰雾塔的墙壁上忽然亮起了一层淡淡的白光。
不是路登点的蜡烛。不是阳光反射。
是塔本身的防御阵。
灰雾塔作为一个三流小势力，其实是有防御阵的——虽然是最低级的那种，平时连个蚊子都挡不住，而且因为年久失修，阵法的能量早就耗光了，连莫老自己都忘了这塔还有这玩意儿。
但现在——
那朵花开的瞬间，一股极其精纯的生机能量从花里涌出来，顺着泥土、顺着空气、顺着一切可以传导的介质，渗进了塔基的阵法纹路里。
阵法被激活了。
虽然只是最低级的防御阵，但被那朵花提供的能量一充——亮度比平时高了至少十倍。
莫老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他手背上浮现出一道淡淡的白色纹路——那是塔主和塔的防御阵绑定的印记。平时这印记暗得几乎看不见，现在却亮得发烫。
“这……“
他抬头看向那朵花。
花还在开着。花瓣在风中轻轻摆动。看起来人畜无害。
但那股能量——
莫老虽然不是什么高手，但他毕竟是塔主，对能量的感知还是有的。那朵花散发出的生机能量，纯度之高、浓度之强，他这辈子只在传说中听过。
传说中，只有最顶级的“生命系魔法“才能做到这种程度。
而花想容教的那套——
“花开了能让人心情好“——
莫老忽然觉得自己的世界观需要重新组装一下。
——
花想容也注意到了塔壁上的白光。
她歪了歪头，然后低头看了看那朵花。
然后她——
笑了。
不是平时那种笑眯眯的笑。是一种更深层的、像是看到了什么意料之外的惊喜的笑。
“小师弟。“她轻声说，“你知道你刚才种出来的那朵花，在花系魔法里算什么级别吗？“
路登还在盯着那朵花看：“什么级别？“
“刹那芳华——大圆满。“
“大圆满？“
“对。“花想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颤抖，“花系魔法一共有九层。第一层是让花发芽，第二层是让花开，第三层是让花不谢……到第九层——“
她顿了顿。
“第九层叫''花海永恒''。意思是一朵花的力量可以蔓延成一片花海，花海覆盖之处，一切攻击都会在花面前凋零。“
“而你刚才——“
她指了指那朵花。
“你种出来的这朵花，本身就已经是第九层的能量浓度了。只不过你只种了一朵，所以范围只覆盖了这座塔。“
路登：“……“
“也就是说——“
他看了看那朵花，又看了看塔壁上亮起来的防御阵。
“我这朵花——把整座塔的防御阵给充能了？“
“对。“
“那如果——我种两朵呢？“
花想容沉默了一秒。
然后她缓缓地说：“如果种两朵，能量会叠加。两朵就是两倍。三朵就是三倍。“
“那如果——种一片呢？“
花想容看着他，嘴角慢慢勾了起来。
“那你就是花系魔法开派祖师。“
路登：“……“
他低头看着那朵花。
然后他做了一个决定。
“那我——再种几朵？“
花想容还没来得及说话，路登已经从地上摸了三粒种子——刚才花想容给的那包里还剩的——又埋了下去。
然后他闭上眼。
“感受。“
这一次比上次快。
三颗种子几乎同时发芽。三株嫩芽同时拔高。三个花苞同时绽放。
三朵白色的花。金色的花心。
四朵花——连成了一条线。
塔壁上的白光更亮了。
然后路登没停。
他又摸了种子。又埋。又“感受“。
五朵。六朵。七朵。
他像上了瘾一样，一颗接一颗地埋。
花想容站在旁边，嘴巴越张越大。
莫老在门缝后面，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十朵。二十朵。三十朵。
灰雾塔后面的荒地上，以路登为中心，一圈一圈的白色花朵在绽放。花瓣洁白如雪，花心金光闪闪。花朵之间藤蔓相连，形成了一张巨大的花网。
花网覆盖了整座塔的基座。
塔壁上的白光已经亮到刺眼了。防御阵全功率运转——而且不是最低级的那种了。能量被那片花海不断注入，阵法的等级在自动提升——
从最低级的“防尘阵“——
升到了“护塔大阵“——
又升到了“绝对防御圈“——
还在升。
莫老手背上的印记烫得他差点叫出声。
“停——停——停——“他在门缝后面小声喊，又不敢大声，怕打扰路登。
但路登停不下来。
他脑子里那个“花“的画面越来越清晰——不只是花朵，是整片花海。无边无际的花海。白色的花铺满大地，金色的花心像星星一样点缀其中。
他想看到那片花海。
于是花海就出现了。
当第五十朵花开的时候——
“嗡——“
整座灰雾塔被一层半透明的白色光罩包裹了起来。
光罩上浮现出无数朵花的虚影，每一朵都在盛开、凋零、再盛开——循环往复，生生不息。
塔内。塔外。荒地。三里外的树林。那棵被砍断的老槐树周围——
全部被花海覆盖了。
花想容站在花海中，仰起头看着那个光罩。
她的嘴唇在发抖。
“五十朵……五十朵就是''花海雏形''……传说中花系魔法第八层的境界……“
“他第一次种花就到了第八层……“
“这特么要是种到第九层——“
她不敢想了。
塔门旁边。莫老瘫坐在地上。
“三师姐编的''花开了能让人心情好''……“
“他种出了一片花海……“
“这花海连上界的神都未必能破……“
“我这破塔到底收了个什么怪物啊……“
他抬头看着光罩上那些不断盛开又凋零的花影。
忽然觉得——
自己这个塔主，当得好像有点心虚。
——
路登终于睁开了眼。
他看着面前那片花海。白色的花铺满了整个视野。风一吹，花瓣飘起来，像雪一样。
他深吸了一口气。
花香。
清甜的。温暖的。让人想哭的。
他笑了。
“三师姐，你说得对。种花真的能让人心情好。“
花想容看着他，半天说不出话来。
最后她只是伸出手，轻轻拍了拍路登的肩膀。
“小师弟。“
“嗯？“
“以后——你种花的时候，记得提前跟我说一声。“
“为什么？“
“因为——“她指了指塔壁上的光罩，“我怕你一不小心把整座城都种没了。“
路登：“……“
他回头看了看那片花海。
花还在开。一朵接一朵。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那个——三师姐——“
“怎么了？“
“这些花……会一直开吗？“
花想容沉默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会的。“
“只要你不收回意念，它们就会一直开。“
“而且——“
她顿了顿，声音变得很轻。
“而且花越开——你越年轻。“
路登摸了摸自己的脸。
好像确实——感觉皮肤紧致了一点？
他没多想。
反正——
“心情好就行。“
他站起来，拍了拍袍子上的土。
花海在他身后轻轻摇曳。
灰雾塔的防御阵在头顶嗡嗡运转。
而塔里面——
莫老正趴在地上，对着天花板祈祷：
“老天爷保佑——后面的师弟师妹们编的东西别太离谱——“
“不然这塔迟早要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