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为何夫君总是反复无常

席上众人皆是一顿,纷纷看了过来。

这些年,沈寂身边从没有过女人。

顾寒生自然也别有用意的看着他。

沈寂却摇了摇头,“顾大人这样清高的君子,怎么会明白,与佳人两相情投意合,是什么滋味?”

顾寒生本不在乎沈寂的事,可听他这般刻意为之的话,心底却莫名的发紧。

“是吗?那是个怎样的女子?”

顾寒生想起绣绣,目光柔软下来,“她不聪明,鼻子却灵得很,若是我从身上闻了别的味道回去,大约又会难过的,还得烦我去哄。”

顾寒生皱了皱眉。

他素来听闻沈寂不近女色,沈玉棠也曾信誓旦旦地说她这位二叔是满京城最严苛端正之人。

自己更一直认为此人门第在他之上,城府在他之上。

可今日听沈寂说这些话,分明轻佻至极。

顾寒生懒得再接话:“沈大人说笑了。”

说完便收回了目光。

可一低头,正要倒茶,心底忽然闪过一件事。

……绣绣的鼻子也很灵。

顾寒生的眸色顿时凝重下去,想起一个绝不可能的可能。

不过顷刻,又全都烟消云散了。

绣绣哪里有机会见到沈寂?

更重要的是,沈寂那样的身份,若要女人,什么样的没有?何必瞧上一个盲眼乡野丫头。

只怕沈寂方才只是在戏弄他,故意给他添堵。

但或许是因为今日无意瞧见了那旧手帕,顾寒生忽然觉得,今日回去,应当去偏院看她一眼。

宴席散时已是午后。

顾寒生辞了太子宦官的送行,独自上了马车,就往回赶。

晚些时候还要见几位同僚,他能分给绣绣的时间不多。

偏院的院门虚掩着。

他推开门,栀子花的香气扑面而来,白日的阳光铺了满地,照得那丛歪斜的栀子叶子油亮亮的。

善水不在,绣绣一人就坐在廊下的小杌子上,面前摊着几个小瓶子,不知在发什么呆。

她听见脚步声,偏过头来,鼻翼微微翕动了一下。

然后她的嘴角弯起来了。

“夫君?”她唤了一声,声音里有一点不确定,因为顾寒生身上的熏香又和昨夜不一样了,“你怎么会来?”

顾寒生在她面前站定,低头看着她。

阳光落在她脸上,把她那层常年不见日光的苍白照得有了些暖意,显得有了生机些。

她仰着脸,眸子空濛濛的:“夫君身上……有很多不一样的气味。”

“嗯,去了宴席。”他没想到这丫头鼻子这么好,竟真的能闻出他与旁人同处过,又看了一眼桌子上那几个瓶子,问:“你在做什么?”

绣绣一笑:“善水不信我能闻出香料的配方,寻了好几款香液给我来闻。”

顾寒生点了点头,虽意外她这天赋,却并未往细处想。

还以为,昨日对她发怒,她会委屈几日,没想到昨儿一夜就将自己给哄好了。

顾寒生看着她那点小动作,唇线抿了抿。

他忽然蹲下身来,和她平视。

绣绣隐隐感知到,怔了一下。顾寒生从来没有这样与她说过话,

他总是站得笔直,像一堵墙,隔着她和他之间跨不过去的东西。

“绣绣。”

他唤了一声,声音比昨日温和了些,至少没有那般急冷了,“你昨夜……睡得好么?”

绣绣听出他语气里的松动,心里那股紧张慢慢化开了一些。

她想,夫君或许又是来看她的,昨夜看过了,今日竟又来。

娘说的果然没错,两个人之间,总是会慢慢处出感情的。

她点点头:“睡得很好,我昨夜还梦见夫君了。”

说完,她就红了脸,低下头。

她梦见……自己又被夫君抱在怀里。

可话音落,顾寒生却微微一顿,拧起了眉。

他从没有与绣绣亲近过,自然不信她会梦见自己。

莫不是为了得到自己的青睐,才编说出这般没分寸的谎话?

顾寒生当即站了起来,面露不悦。

从前在松阳时,绣绣虽不聪明,却天真无邪,连骗人都不会;如今竟学会了这套,想来是来了京城后,见了他如今的身份地位,便也学会了这般低贱攀附的言论。

他越发觉得,婶母说的对,绣绣是有心机的,否则也不会可怜巴巴的寻到京城来。

她这样,和今日那些宴席上为了讨他欢心而故作娇态的舞女,又有多大分别?

他二叔去得早,婶母守了寡,这些年全靠着顾家过日子,待他也格外上心,事事都要替他思量周全。

接到绣绣那日,顾寒生本打算去告诉病卧在榻的母亲一声,也是被婶母拦了下来。

“绣绣家在松阳虽不富裕,但也过得下去,这么多年都没来找过你,怎么偏生你一得了青睐升迁了,她就寻来了?”

“她是与你自幼订的亲事,可这亲事中间隔了多少年?你考中了、做了官、有了前程,她才来。寒生,你读书读得好,可人心上的事,你未必看得透。”

顾寒生当时皱了皱眉,觉得婶母说得刻薄了些。

他心里自然是不信的。

绣绣他从小看到大,一个盲眼的小丫头,能有什么心机?

但现在,顾寒生却觉得婶母所言果然没错。

于是顾寒生退后半步,与她拉开距离。

方才那一点难得的温和荡然无存。

绣绣敏锐察觉到周遭气氛变了。

她看不见他脸上的神情,只能捕捉到他身上多了一层威压的气息,指尖下意识攥紧了衣料。

“夫君?怎么了?”

她不明白,不过是说了一句梦见了他,为何他转瞬就冷了态度。

顾寒生话里裹着寒意:“今后不必说这些话来讨好我。”

绣绣一怔,微微抬起脸,空洞的眼眸朝着他声音传来的方向。

“讨好?”她低声重复一遍,眉宇轻轻蹙起,“我没有……我说的是实话。”

“真话假话,你心里清楚。”

想起婶母平日里的那些话,顾寒生越发反感,“松阳时的性子哪去了,到了京城,倒是学得如此圆滑。”

绣绣垂放在膝头的手缓缓收拢,不自觉的发颤。

温热的日光落在她身上,可她只觉得身上发凉。

她从来没有想着要攀附什么,一路辗转寻到京城,不过是记着婚约,一心想能同顾寒生好好过日子而已。

昨夜他难得向她靠近,她整夜睡得安稳,梦里也真切地靠着他,醒来时还暗自欢喜。

可这些事,在他口中,怎么会变成刻意逢迎的说辞呢?

可绣绣不敢随意掉眼泪,怕惹得顾寒生更加厌烦。

顾寒生看着她隐忍的模样,心中没有半分软化,反倒生出一丝评判。

是故作委屈博取同情吗?

他压下心底翻涌的不快,不屑于在此刻同她争执不休。

“安分些过日子便够了,旁的心思,不必动。”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过身便要离开。

栀子花香漫在空气里,清甜的香气此刻仿佛都透着窘迫。

绣绣听见声响,知晓他要走,下意识往前微微倾了倾身子,又慌忙停下动作。

她不能拦着他。

她只能强行压下心里无端涌上来的锐痛,恨自己不够聪明,不明白怎么讨顾寒生的喜欢。

脚步声一步步远了,院门被轻轻合上。

院中只剩下一丛开得安静的栀子花,还有一个人孤零零坐在廊下的绣绣,她又被丢弃在这里,连同眼前的这些瓶瓶罐罐,也在一瞬间变得刺鼻。

为什么夫君总是反复无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