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不干了
“我拿她的怎么了?她沈家富贵,手指缝里漏点就够侯府开销。倒是你,别忘了你这爵位是怎么来的,没有沈家的姻亲之名,陛下能那么快让你掌兵?现在倒心疼起她的嫁妆了?”
靠妻子发家,这在京城不算什么稀罕事,可这种事放到明面上,那些人会站在高处,用名声压断所有晋升途径,给能藏住的让路。
脑袋里萌芽出这个念头,顾凛吓了一跳,自己绝不能当这个出头鸟。
见自己儿子反应奇怪,顾老夫人话锋一转,走进两步,拉着顾凛的手。
“你别怪长宁,她这是想省点钱,委屈委屈我这个老婆子没事的,你们两个过得好就行。”
顾凛抽回手,默默点头:“对,我要跟她好好过。”
见顾凛不按照自己想法来,,老夫人气得甩袖。
“嫁入侯府三年无所出,花这点钱都是补偿。”
自己儿子要真是听这小妮子的话,以后还得了。
给身边的婆子使了个眼色。
“快过年了,府里也该添点新人”
走出寿安堂,顾凛胸口压着一口气。
母亲的眼泪与屋内的奢华刺得他眼睛生疼。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过去所谓的孝道,竟成了纵容母亲剥削长宁的帮凶。
想为长宁讨个说法,却发现这公道在血脉亲情与家族脸面面前,如此苍白无力。
刚走出几步,寿安堂内传来母亲与许嬷嬷计划如何从病中的沈长宁那里再挤出钱财的对话。
“我这么做,还不都为侯府,最近天冷多拿些银子过去。”
许嬷嬷面露难色:“今年田地收成不好......。”
后面的话,许嬷嬷没说,老夫人脸色一变。
“那就找沈长宁去要,反正她管家,这么多天也不来晨昏定省,阿凛回来,她倒是硬气得很。”
说完这些,老夫人又补充一句。
“钱不够的话,让她拿嫁妆补,她嫁进来便是顾家人,嫁妆自然归顾家所用。”
自己刚说过不能动妻子嫁妆,母亲是一点都没听进去。
雪花飘落在他发丝,他的眼神慢慢冷下来,不能让任何人耽误自己仕途。
回到房间里,沈长宁不知何时已经醒了,火炉里的碳火见了底,顾凛缓缓走到她身边,带来一丝丝凉意。
感受到有人到来,沈长宁缓缓转过头,微微抬眸,看见头发上沾着雪花的顾凛。
“侯爷,不知道妾身的提议,考虑的如何?”
“我不同意!”
她费力地从枕下抽出那份染血的和离书,声音微弱但清晰。
“侯爷,这不是商量。这是告知。您签与不签,我都已不是顾家妇。我的人,已经去沈家送信了。”
对上她决绝的眼神,顾凛不明白他们怎么就走到这一步,好似有血海深仇一般。
俩人眼神对峙的时候。
青芽的一声。
“侯爷,木碳不够了,刚才寿安堂的许嬷嬷出门带走了许多。”
青芽特意赶在此时汇报,打破了这紧张僵硬的氛围。
这消息对于沈长宁来说已经麻木,她不想与这些烂人烂事纠缠,只想快点离开。
顾凛却像抓到救命稻草一般,火速抽身离开。
“长宁,你等我出去处理点事情。”
她猛地掀开锦被,赤脚踩在冰冷的地砖上,眼前一阵发黑。
指尖抓住顾凛衣袖时,仿佛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
“我不在乎他们的下场,我只想远离这些。”
话音未落,身子已软软滑落,被他下意识揽住,那么轻,轻轻地落在他心里。
顾凛伸手拉住她枯瘦的指尖,心如刀绞。
“长宁我会给你讨回公道。”
公道!沈长宁听到这两字嘴角扯出一丝嘲讽的弧度。
“公道?”
她早已看透侯府每个人都在索取,而顾凛的补偿不过是另一种自私。
沈长宁轻轻重复,声音虚浮却字字清晰。
“侯爷是想替我讨个公道,还是想替你自己,讨个心安?”
被戳破了心思,顾凛还在强装镇定。
“我的心安,为何与你的公道相悖?”
顾凛是真的想知道,夫妻本为一体,为何俩人只能有一个过得好,手上力度一紧,将沈长宁虚弱的身子摔倒在地。
沈长宁在剧痛中反而笑出声,对着惊慌的顾凛说。
“看,侯爷。这就是你给我的公道。连扶都扶不稳。”
即使这样,他也只回头看了一眼,不做任何解释离开。
青芽眼里含泪,扶着沈长宁的手微微发抖。
“夫人,我已经让侯爷看见账本,下一步我们该怎么做?”
沈长宁没有说话,轻轻拂去青芽眼角的泪珠,想到从小到大自己所有的自保手段都跟那位继母有关。
“小姐,老爷和夫人肯定会有人帮咱们的。”
听到青芽叫自己小姐,沈长宁发自内心轻轻一笑,只是转瞬之间,她就想到当今皇帝还是太子的时候就与顾凛交好,为了得到文官集团的支持,将心思放到了沈家。
当时的端王是太子最大的隐患,祖父沈山欣赏其才华,又不愿意参加皇室斗争就立下沈家女不得嫁皇室的规矩。
这下不仅端王没机会,太子也没机会,可沈长宁的闺中密友萧灵溪却不知怎么和太子在一起。
也不知道顾凛为何跟先帝求娶自己,明明俩人之前从无交集,沈长宁的人生好像从那时起便不受自己控制。
没过多久,先帝去世新皇登基,一切仿佛梦境,后来沈家被任命为礼部尚书,新皇对沈家信任家风,却不想多给权力,只是祖父毕竟桃李满天下,不少官员还是愿意给父亲三分薄面。
让父亲出面,这是绝不可能,沈家又不止自己一个孩子,兄长的前程不要了吗?
“小姐,那我们应该怎么做?”
青芽是后来跟着自己的丫鬟,自然不懂自己的心性,说来也巧,青芽还是端王提出亲上加亲之后,祖父给自己找来的。
“青芽,侯爷找二公子这事,老夫人知道吗?”
“应该不知道。”
沈长宁垂眸看着药碗中晃动的苦影,指尖在袖中轻轻捻了捻。
窗外传来几声仆妇的低语,她抬眼望向青芽,眼底掠过一丝冷光。是该让这府里的人看清,府中冷暖权柄,终将落入谁手”
多年经营,侯府里很多人可都是知道跟着谁,才能有钱拿。
青芽稍微一提点,府里面的下人就把消息传到寿安堂,老夫人的脚步来得更快
“她倒是步步为营,一分亏也不肯吃。”
“沈长宁,沈长宁,婆母来了,都不知道起身迎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