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撞柱还是见鬼了
阮书卷躺在榻上喘了好几口气,拼命说服自己:看错了,一定是角度问题。
说不定裴云寂端的是另一盏,只是长得像。
可他还没来得及把这点自我安慰攒起来,就见裴云寂把那盏茶喝尽了,随手搁回桌上。
杯沿上最后那点口脂印子也没了。
阮书卷猛地一挺身坐起来,一口气没喘匀,手指哆嗦着指向裴云寂,又指着那空盏。
“你、你、你们——”
裴云寂侧过头看他,神色坦荡,半点心虚都没有:“醒了?那是阮瞳喝剩的。”
这句不解释还好,一解释,阮书卷抬手就给了自己一嘴巴子。
“啪”的一声脆响。
哟,是真疼!
裴云寂眼角微动了一下,但没出声。
阮书卷捂着脸,眼泪都快出来了:“你们……谁给我解释一下……我到底是撞柱子,还是撞见鬼了?”
阮瞳看着他爹那张又红又懵的脸,心里那点心疼刚冒了个尖,就被她自己按回去了。
不能心软。
这老头儿一缓过劲儿来,能坐在榻上跟她掰扯一晚上不带重样的。
趁他现在脑门还嗡嗡响,得先把该认的都让他认了。
“是撞柱子了。”
阮瞳端起裴云寂喝空的茶盏,放到自己面前:“不过鬼是我请回来喝茶的。”
阮书卷捂着脸的手慢慢松了半寸,露出两只眼睛来,警惕地瞟了她一眼。
阮瞳被他盯得后脖子发紧,面上倒还撑得住。
她清了清嗓子:“您别这么看我。”
“今日要不是人家,您闺女现在被人扒了衣裳泡河里了,您醒来连我最后一面都见不着。”
“人家把您闺女全须全尾领回来,您感恩的话一个字没有,还捂着脸嗷嗷叫。”
“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带了什么洪水猛兽进门呢。”
阮书卷听完愣住了,消化了两秒,忽然“啪”地拍下自己大腿。
“对啊!我闺女今日差点让人扒了衣裳!”
他猛地瞪向阮瞳:“我光顾着疼了,把这茬忘了!”
他“噌”一下从榻上蹿起来,两步蹿到阮瞳跟前,一把攥住她肩膀,把人掰起来转过去上下打量。
“闺女!他们碰你哪了!”
“有没有人拽你!拉你胳膊没有!碰你头发丝儿了没有!”
阮书卷手劲儿大得阮瞳被他掰得踉跄了一下,嘴里还不停:“这怎么回事?”
“脖子怎么还贴了纱布?你受伤了?!”
阮瞳被他攥着肩膀晃得头晕,伸手按住她爹的手腕:“爹,你先松手,我快被你晃散架了。”
阮书卷松了手,眼睛还死死盯着她脖子上那截纱布,眼眶都红了。
阮瞳看着他爹那副样子,心里东西忽然松了一下。
被他盯得没办法,只好把瓷片抵脖子那截事讲了:“还好裴云寂及时赶到。”
“不然你闺女就打算先抹脖子,清清白白上路,省得脏了咱阮家门楣。”
阮书卷听完,脸唰地白了。
抬手就给了自己一巴掌,这回是真狠,半边脸当场红了。
“你——”
他指着阮瞳,半天才从嗓子眼里碾出来:“你……随我!你这臭脾气随我!”
“我撞柱子你抹脖子!咱家祖传的遇事就往自己身上招呼?!”
阮瞳被他吼得一缩脖子,小声嘀咕:“那不然呢,您教我的,宁折不弯……”
阮书卷刚才骂人的那股劲跟抽空了,整个人忽然矮了半截。
他抬手想去碰那块纱布,手指悬在上头半天,最后收回来攥成拳头,抵在自己额头上。
“宁折不弯……”
他哑着嗓子:“我是教你骨头硬,不是教你拿命硬。”
阮书卷肩膀微微发颤。
阮瞳站在他面前,看着他头顶的白发,喉咙发紧:“爹……”
阮书卷闷着声:“你娘走得早,就剩咱俩了。”
“你要真有什么三长两短,到了地下,我怎么跟你娘交代。”
他说不下去了,整个人弓着背坐在榻沿上,额上的纱布又被洇红了。
阮瞳转身从桌底下摸出个小药匣子,拿出新纱布和药膏,准备给他重新包扎。
手刚伸过去阮书卷就侧头躲开,也不知道在气她还是气自己。
阮瞳伸手托住他下巴往上抬了抬:“您这纱布再渗下去,明日上朝那帮人不用等您骂,光看您脑袋就能笑一早上。”
阮书卷被她托着下巴,哼了一声:“谁敢笑?”
“御史台那秃瓢肯定笑,您一进门他保准先瞅您脑袋。”
“他瞅。”
阮书卷被她按着换药,嘶了一声:“明天让他瞅个够,老子顶着纱布站他跟前骂。”
“骂到他头顶冒汗,他那几根毛一秃噜掉下来,我看谁笑谁。”
阮瞳把旧纱布揭开,涂了药膏,新纱布缠上去:“行了,这事是林婉儿自己和别人厮混,落了三回胎。”
“最后皇上金口玉言断的案,林婉儿自尽了,户部侍郎贬了六品。”
阮书卷皱着眉头:“死了?”
“嗯。”
阮书卷沉默了一瞬,忽然从鼻子里挤出一声冷笑。
“她这种人死了都该下拔舌地狱,泼完脏水自己先跑了,留着烂摊子让别人擦。”
“阎王爷要是不给她记账,我明天就去找个庙,跪在菩萨面前告她一状,告到她下辈子投胎成哑巴。”
裴云寂终于知道阮瞳那张嘴随了谁了。
阮书卷骂人的时候中气十足,唾沫星子飞出去都带响。
压根看不出刚流了半碗血,他这体格别说撞柱子,撞城门都未必能把他怎么样。
阮瞳把纱布尾巴塞进去压好:“您这一张嘴叭叭叭的,菩萨脑仁儿疼,回头把您也记一笔。”
“下辈子让您投胎当哑巴,您找谁说理去。”
阮书卷瞪她:“你到底是哪头的?”
“您这头的。”
阮瞳冲他嘿嘿笑了笑:“所以劝您少骂两句,省得菩萨把您跟我一块记了,我下辈子还想说话呢。”
阮书卷忽然眉头一动,琢磨出什么:“不对啊,林婉儿干嘛要陷害你?你和她平日有血海深仇?”
阮瞳心想,来了,果然还是没躲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