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纪昼，小心
那道人影从路边的车后走出来时，护栏仍在震。
挂在她耳侧的护目镜只剩半边，镜框凝着发黑的血，随着她歪头的动作轻轻晃动。
姜妄抬起手。
一道细白刃气在指间一闪而过。
“退后。”
前面的队员迅速往两侧散开。
女人突然抬手。
停在路边的轿车猛地横移，车头擦着地面撞出去，火星一路拖开。
“右边！”
黑色锁链贴着车底窜出，刚缠住她的脚踝，整条锁链便剧烈震动。
握住锁链的队员虎口当场裂开，鲜血顺着手腕往下淌。
他骂了一声，咬牙把锁链往回拽。
女人已经转过身。
浑浊的眼睛毫无焦点，喉咙里滚出粗哑的嘶声。脚踝被锁链拖住，她身体失衡，手臂却猛然挥向侧面。
附近两辆车同时震响。
车门、轮毂、后视镜上的金属部件全被牵动，锁链也被震得不断弹起。
那名队员再也控制不住，锁链脱手飞了出去。
姜妄已经从他肩侧切过。
食指往前一划。
细白刃气贴着女人腰腹横切过去，黑血瞬间溅上路面。
她对伤口毫无反应，反手便抓向姜妄的脸。
姜妄偏头避开，一块被震起的铁片却从侧面划过肩膀，作战服很快洇开暗红。
他向后退开，重新站稳，眉梢反而扬了起来。
“这只还有点实力。”
车队后方同时传来撞击。
几只感染体已经越过车辆扑进人群。
韩策和周启都穿着中央基地的外勤服，头盔面罩严严实实遮住脸，混在第三小队里根本分辨不出身份。
最前面的感染体扑到车边，韩策迎面将它踹开，雷光沿着手臂灌入对方身体。另一只从侧面跃起，周启抬手打出一道冲击，直接将它掀回公路另一侧。
更多感染体从居民区的断墙后钻出来。
没有一级，也几乎看不到二级。
第三小队很快靠着车辆重新排开位置。
姜妄那边已经被护目镜女人重新缠住，根本顾不上后面的动静。
谢闻岐站在另一侧，右腕固定带被四周持续传来的震动牵得轻轻发颤。
他的目光停在那半副护目镜上。
联赛期间，他见过这个女人。
那时候护目镜还完整。
她只要抬起手，附近散落的金属碎片就会跟着震起来。震荡顺着车身、支架和武器迅速传开，越靠近她，金属受到的影响越明显。
和现在一样。
姜妄避开迎面飞来的铁片，顺着他的视线瞥过去。
“怎么？认识？”
“不认识。”
姜妄眉梢微挑。
“那你看什么？”
护目镜女人已经再次逼近。
数块金属碎片突然弹起，裹着尖锐震鸣从不同方向飞来。
姜妄抬臂击开正面两块，另一根铁杆已经绕到身后。
谢闻岐右腕轻转，铁杆在半空偏开，擦过姜妄肩侧，深深扎进车门。
姜妄侧过脸。
谢闻岐已经重新望向前面。
“后面。”
护目镜女人几乎同时扑到近处。
短发队员从车顶翻下来，落地后迅速切向她右侧。
她的头跟着偏过去。黑色锁链贴着地面再次卷来，绕住脚踝以后没有硬扯，另一端直接缠过车轴。
锁链骤然绷直。
女人身体被带得往后一仰。
姜妄踩上车门借力跃起。
数道灰白界线同时在半空亮起，交错着朝她切下。
她猛地抬手。
刺耳的共振瞬间扩大。
附近所有能够被牵动的金属同时震起，铁片、车门碎块和断裂护栏从数个方向撞向半空。
姜妄身在最前，一根铁杆已经逼近他的后背。
谢闻岐转动右腕。
铁杆猛然偏开，紧接着另一块横飞的金属也被带离原来的轨迹。
姜妄借着这个空隙落地，膝盖刚触到地面，身体已经重新弹起。
护目镜女人也挣断了锁链。
两条手臂异化得几乎看不出原来的形状，腰腹和肩侧不断流出黑血，她依旧没有后退。
短发队员继续游走在她的视野边缘。
她刚朝右侧转身，黑色锁链已经从身后再次缠上脚踝。
身体失去重心的一瞬，姜妄逼到近前。
他五指缓缓收拢。
女人四周，灰白界线同时亮起。
“十方断界”。
护目镜女人猛地抬起手。
路边的车门、护栏和散落的金属板同时震起，层层挡在她身前。
最外面的车门刚碰上灰白界线，瞬间裂成数块。
后面的护栏紧跟着断开。
金属板一层接着一层顶上去，又一层接着一层被切穿。
女人被共振带来的反震逼得不断后退，最后关头猛地侧过身体。
剩下的灰白界线穿过金属之间的缝隙。
一道切开肩侧。
一道掠过腰腹。
另一道从大腿外侧贯过去。
女人重重摔倒在地。
右臂已经抬不起来，腰腹的伤口不断往外涌出黑血。
她身后的金属屏障也彻底散开，碎片接连砸回公路。
周围的震动终于弱了下去。
半副护目镜从她耳侧脱落，滚出去几米。
姜妄肩上的伤口还在渗血。
他低头看了地上的人片刻，指间残留的细白刃气缓缓消散。
谢闻岐走过去，弯腰捡起那副护目镜。
镜片碎得只剩一角。
姜妄注意到他的动作。
“还捡这个？”
谢闻岐刚把护目镜翻过来，裤脚忽然传来一点极轻的拉扯。
他低下头。
女人侧伏在血里，那只还能活动的左手勉强勾住他的裤脚。
指尖已经没什么力气，刚抓住便沿着布料往下滑。
姜妄指间再次亮起细白刃气。
谢闻岐抬手挡了一下。
“等等。”
女人的眼睛依旧浑浊，呼吸里不断带出血沫。
谢闻岐蹲下来。
那双已经失去正常神采的眼睛缓慢转动，视线从他脸上滑过去，又艰难地挪回来。
嘴唇动了几次。
谢闻岐俯近一些。
“什么？”
“纪……”
姜妄指间的刃气停在那里。
女人勾着谢闻岐裤脚的手忽然多了一点力气。
“纪昼……小心。”
那点力气很快消失，手指从布料上滑落。
路边护栏残余的震动也跟着彻底散去。
谢闻岐蹲在那里，视线在她脸上停了片刻。
远处清理感染体的枪声仍在持续。
姜妄盯着地上的女人，眉间渐渐浮出狐疑。
“小壳子？”
谢闻岐抬眼。
“她说的是那个小壳子？”
谢闻岐把护目镜收进外套。
“你听错了。”
姜妄偏过脸。
“喂，我就站你旁边。”
谢闻岐起身。
“那你还问？”
前方再次传来感染体的嘶吼。
第五小队那边已经重新打起来。
姜妄没再追问，指间细白刃气重新成形，转身迎了过去。
刚清出一段路，居民区另一侧又撞出几只高阶感染体。
车队只能继续往前推进，后面的车辆已经堵成一排。
谢闻岐重新扣好右腕固定带。
远处忽然传来枪声。
隔着居民区和大半片石岗镇，依旧听得清楚。
他抬起头。
石岗镇北侧。
北原车队同样被堵在公路上。
前车的挡风玻璃裂开一道长纹，一只四级感染体刚从车顶跃下，后面已经又跟出几只。
祝寒衣从车侧绕出来，神情凝重。
程野已经挡在前面。
感染体扑来的瞬间，他侧身避开，抓住对方手臂，借着冲势直接将它掀向护栏。
车顶很快又传来撞击。
祝寒衣抬头。
第二只已经扑了下来。
西侧。
黄沙被车辆卷上半空。
裴照沙推开车门，前面的道路已经被感染体堵住。
温灼站到另一边，眼尾浅金色热纹逐渐显现，附近空气很快开始扭曲。
一只感染体刚冲进热浪，身体明显晃了一下。
裴照沙脚下的沙层已经往前铺开。
南面的道路上，也传来车辆急刹的摩擦声。
前车刚横过来，一只感染体已经扑上车头，挡风玻璃当场裂开。
后面的队员刚下车，另一只从旁边围墙翻了下来。
枪声骤然炸响。
余火潮里，最后一箱弹药被抬出武器库。
秦烈靠在墙边重新系紧护腕，伤口刚包好，脸色仍然难看。
贺砾检查完枪，抬头望向远处。
隔着建筑和围墙，枪声已经能传到这里。
一下接着一下，越来越近。
黎闻川站在台阶上。
路衡快步从外面回来。
“黎先生，之前放出去的那批感染体基本快被他们清理完了。”
黎闻川望向石岗镇入口，眉宇沉冷。
武器库后方，一扇金属门缓缓打开。
几名工作人员推着一张移动床从里面出来。
床上的人被固定带牢牢束住，身体轮廓被厚重的遮盖布挡住，只露出一只垂在床沿外的手。
手腕上，几道深色血管一直延伸进袖口。
秦烈正好从旁边经过，移动床已经从他面前快速推过去。穿过走廊，前面的手术室已经有人拉开门。
床轮越过门槛。
那只垂在外面的手也跟着消失在门后，手术室的门在身后合拢。
秦烈还站在原地。
贺砾从后面叫了他一声。
他这才转身跟上。
黎闻川望向石岗镇入口的方向，又一阵枪声响起。
他转身往手术室那边走了几步，隔着走廊望向紧闭的门。
“调两个人过来。”
路衡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
黎闻川道：
“守着手术室。”
“没有我的命令，谁都别进去。”
路衡点头。
走廊只剩两名持枪守卫。
远处的枪声越来越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