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正确的本身，就是错的
随着沈梨心中的倒计时结束，现场所有的一切，瞬间如同被冻结一般。
所有丧尸，全部停止了手中的动作。
那几只将沈梨压在身下的丧尸，一一自己从地上爬起，并在超市内漫无目的地游荡起来，仿佛完全忘记了，方才发生了什么。
那只抱住周亭亭大腿，刚准备咬下去的丧尸，在稍微愣了一下之后，立马如同丢垃圾一般，直接就松开了手。
沈梨坐起身，没有理会其他丧尸的行动，也没有去管自己身上的伤。
而是第一时间，便将目光投到周亭亭的尸体上。
周亭亭的身体在沈梨的注视下，先是一阵轻微的痉挛。
随后，如同提线木偶一般，四肢开始不规则地运动，仿佛正在适应自己的身体。
她的整个背部，反曲成一个诡异的角度，缓缓从地面抬起。
最后在不借助手臂支撑的情况下，只依靠双腿发力，便从地上直直站了起来。
眼前这种场景，沈梨在病毒爆发的第一天，就已经亲眼目睹了很多次。
可即使如此，每一次看到这种画面，她还是会本能地觉得反常识。
因为那不是人类，或者类人生物，该有的站法。
沈梨从地上爬起，缓缓走到周亭亭身边，随后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心。
她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像是在不停确认，“她还在这里”。
但下一秒，她很快又松开了手。
因为沈梨十分清楚地感知到，眼前的这个周亭亭，已经不是她记忆中的那个周亭亭了。
她再也不会用拇指，轻轻摩挲摩挲自己的手心，然后再仰着头，调皮地朝着自己眨眼。
她再也不会挽着自己的胳膊，对着自己撒娇，然后甜甜的叫上一句：“梨姐姐”。
那个活在沈梨记忆中的周亭亭，已经死了。
被她亲手杀死的。
沈梨其实很难说清，现在的自己，究竟是什么样的心情。
或许，有愧疚、有庆幸、有自我说服，还有一种说不清的荒诞感。
但是，她把这些情绪，翻来覆去地检查了一遍。
最后发觉这里面，唯独没有后悔。
周亭亭已经被丧尸感染了。
她最终会变成丧尸，已经是不可逆的事实，只是时间上的早晚不同而已。
可沈梨如果不杀周亭亭，那么她作为感染者，需要六个小时才能完成尸变。
而在刚刚那种情况下，不要说六小时。
哪怕再多拖一分钟，她都会在意识清醒的情况下，被其他丧尸生吞活剥。
最后，被吃的只剩下一地碎骨。
连丧尸都当不成。
所以，为了救她，沈梨只能先杀了她。
哪怕这件事，本身就十分荒谬。
因为从头到尾，摆在沈梨面前的两条路，通向的都是失去。
一条是看着她被撕碎。
一条是亲手把她杀死。
沈梨只是做了一个“正确”的选择。
只不过正确的本身，就是错的。
“饿~！”
被牵手限制住行动的周亭亭，用力挣扎了好几下，都没能挣脱沈梨的手。
最终，她只能朝着沈梨，发出了一声愤怒的嘶吼。
沈梨看了周亭亭一眼，随后从旁边的货柜上，拿起一捆胶带，将她的双手牢牢捆在了一起。
而胶带的另一端，被沈梨绑在了自己的腰上。
她要把周亭亭带走。
这，就是沈梨现在唯一的想法。
哪怕留下来的，只是周亭亭的躯体。
沈梨也很想、并且很愿意这么做。
她绝不能把周亭亭留在外面，自生自灭。
即使，是作为丧尸的周亭亭。
而且，既然她自己可以保持人类时期的认知与记忆。
那周亭亭，未来是不是也有机会，慢慢恢复理智？
沈梨不知道。
但她决定相信。
“现在，该解决剩下的问题了。”
沈梨伸出手，轻轻揉了揉周亭亭的头发。
“你的仇，我来报。”
说完，她收回手，转身便朝着超市深处走去。
周亭亭再次挣扎了几下，最终还是接受了被捆住的事实，不情不愿地跟上了沈梨的脚步。
万福超市作为临江市核心区的社区超市，规模并不算大，但也绝对不小。
六七百的建筑面积，虽然没有大型连锁超市的超大中庭，但也绝对算得上五脏俱全。
入目之处，到处都是不同规格的货架，上面摆放着琳琅满目的各色商品。
超市的主通道，宽度接近1.5米，足够两个购物车并排前行。
通道的地板上，散落着各种塑料外包装。
还有很多方才被丧尸撞到，从货柜上跌落的商品。
两人越往里走，空气中那股十分特别的鲜甜味，就越发浓烈。
那是新鲜血肉的味道。
事实上，丧尸的嗅觉，是极度两极化的。
它既十分地强大，又十分的衰弱。
强大的是，哪怕隔着好几百米，只要目标身上有伤口在流血，丧尸就能顺着味道，精准地找到对方的位置。
而衰弱的是，丧尸除了能闻到血肉的味道，几乎没有其他任何嗅觉。
浓烈的鲜甜味充斥整个鼻腔，再次强化了沈梨的饥饿感。
不过，或许是经历了方才的事情后，她的自制力得到了锻炼。
沈梨愣了一下，随即立马意识到，她似乎已经可以控制住体内那疯狂的进食欲。
至少，她现在已经不会再出现刚变成丧尸时那种，脑子控制不了身体的情况。
“饿~…”
跟在沈梨身后的周亭亭，在气味的持续刺激下，肉眼可见地变得急躁起来。
她开始加快脚步，并且不停挣扎，试图脱离沈梨的控制。
沈梨右手用力一扯，重新将她拉回身边，并拍了拍她的脑袋，朝她低吼了一声。
其实她想说的，是“乖，别闹”。
只是话到嘴边，最后却变成了丧尸特有的低吼。
“饿~…”
意识到自己在做无效发言的沈梨，瞬间便放弃了继续沟通。
她紧了紧自己腰间的胶带，随后加快了脚下的步伐。
加速后的两人，很快便走到了超市的冷冻区。
隔着冷冻柜的玻璃柜门，顾客可以很直观地看到，里面摆放着的东西。
沈梨走过去，只是浅浅地看了一眼，心中的怒火，便被瞬间点燃。
那硕大的冷冻柜里放着的，赫然是周亭亭的父母。
在他们旁边，还躺着好几具尸体。
沈梨认出了其中的一张脸。
——那是超市里，负责理货的年轻店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