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你不是想起我，你只是饿了
在丧尸群拥挤的推搡下，沈梨身不由己地朝着超市不停靠近。
超市内声源带来的感官刺激，让她身体中本就狂躁的饥饿感，变得更加地不可抑制。
脑海中周亭亭的脸一闪而过，随即被铺天盖地的进食欲瞬间撕碎。
“饿~…”
她低吼一声，伸手粗暴地扒开前方的丧尸，整个身体贴到玻璃橱窗上，双手疯狂拍击橱窗玻璃。
某种本能的直觉在驱使她——这里面，有她需要的食物。
只要拍碎眼前的玻璃，她就可以饱餐一顿，不用再继续忍受饥饿的折磨。
“砰砰砰！”
超市的双层夹胶钢化玻璃，在沈梨的拍打下，不停发出沉闷的声响。
但这种强度的撞击，明显并不足以让玻璃碎裂。
在一阵下意识的无用功后，因为强烈饥饿感而变得十分暴躁的沈梨，很快便停下了动作。
此刻的她，就像一只饿极了的猫。
明明怀里抱着一个鱼罐头，但却拉不开鱼罐头的拉环。
“不行，我需要工具。”
“只要有合适的工具，这块玻璃一下就能砸碎。”
她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低头一扫便看到不远处的墙边，正放着几块平日里压灯箱用的青砖。
“就是你了！”
沈梨心头一喜，转身推开身侧的几只丧尸，用力挤到青砖旁边，躬身将其抱在怀里。
就在抱起青砖的瞬间，她的动作，突然顿住了。
“我……我这是在做什么？”
沈梨看着手里的青砖，整个人忍不住一阵恍惚。
“我居然想砸碎超市的玻璃…然后…”
“冲进去吃人吗？”
一瞬间，沈梨的思绪，被彻底撕成两半。
一半，是作为人类的认知，对“吃人”这种想法的本能性不适，以及深深的罪恶感。
而另一半，是在极度饥饿的驱使下，以及出于丧尸本能，对新鲜血肉的无比渴望与冲动。
胃里，翻涌着强烈的生理性恶心。
可嘴里，却不受控制地疯狂分泌唾液。
沉重的青砖，在沈梨的手中，不停地举起又放下。
心底一个微弱且疲惫的声音在不停告诫她：不可以。
一旦这一下砸下去，就再也回不去了。
可另一个愈发急切的声音，却在脑海里反复蛊惑她。
砸下去吧。
只要砸下去，所有的煎熬，就都结束了。
无声的挣扎中，沈梨用力紧咬着下唇，齿尖几乎扎进唇肉里。
握着青砖的灰黑色手指，反复攥紧，又无力松开。
她既没有勇气，将青砖狠狠砸向玻璃。
也没有决心，把这沉甸甸的东西彻底丢下。
身后丧尸群，不断地发出低沉的嘶吼声。
拥挤的推搡，不停的催促着她，尽快做出决断。
“梨姐姐…”
就在这时，沈梨的耳边，突然响起一阵熟悉的呼唤声。
她下意识地放低举着青砖的手，转头看向声音发出的方向。
橱窗后，一个面色苍白的少女，正静静地站在玻璃前。
她缓缓抬起手，隔着一层冰冷的玻璃轻轻抚来，仿佛想要隔空触碰沈梨的脸庞。
此刻的周亭亭，整个人披头散发，狼狈异常。
原本白皙的皮肤上，印着好几块手指形状的乌青。
嘴角处，挂着一个显眼的裂口，上面带着一块尚未干透的血痂。
她的身上，穿着一件明显不合身，且被撕碎了好几个口子、堪堪遮住身体的男士衬衣。
衬衣的下摆处，染着一大片暗红色的血迹。
她的双手紧紧攥着衬衣的下摆，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发白，像是在拼命遮住什么。
沈梨瞬间便意识到，周亭亭的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
她毫不犹豫地丢下手中的青砖，手心重重地拍在玻璃橱窗上，脸上满是毫不掩饰的愤怒与担忧。
然而，尸变后乌青色的皮肤，加上脸上那密密麻麻、如同蚯蚓般凸起的黑色毛细血管，
这让她现在的表情，不但没有丝毫的温情，反而显得格外的狰狞
“亭亭！”
沈梨心中发出一声急切的呼喊。
但是话到嘴边，却变成一声嘶哑的低吼声：
“饿~！”
橱窗后，周亭亭看着眼前面目狰狞的沈梨，脸上并未出现多少恐惧。
她轻轻抬起手，将手心缓缓贴在橱窗上，隔着厚厚的玻璃，和沈梨的掌心印在了一起。
“梨姐姐，我没有爸爸妈妈了。”
周亭亭说话的时候，声音很轻，语气也很淡。
一切平静得，就如同在诉说某件并不重要的家常小事。
“他们都说，丧尸很可怕。”
“可是我觉得…”
她停顿了一下，拇指在玻璃上温柔地摩挲着。
就如同从前，她总爱用手指，轻轻摩挲沈梨的手心一般。
“人比丧尸，要可怕多了。”
沈梨呆呆地看着周亭亭，手心如同往常那般微微收紧，下意识地想要握住她捣乱的手指。
但是，她握空了。
她忘了，她们之间，现在隔着一层玻璃。
周亭亭看着沈梨握空的手掌，黯淡的眸中闪过一抹微光，随后又转瞬即逝。
“梨姐姐，你不是想起我了吧？”
“你只是…饿了。”
“对吗？”
她自嘲地摇了摇头，眸光再次黯淡了几分。
沈梨看着面前憔悴的女孩，手心在玻璃上不停擦过。
她很想告诉周亭亭：
“姐姐从来没有忘记你。”
“别怕，姐姐在这。”
可话到嘴边，全都化成了一声嘶哑的低吼：“饿~…”
“哟，这不是临江双花之一的沈梨吗？”
“居然这么倒霉，变成了丧尸。”
“真是可惜了，啧。”
就在沈梨拼命地想用肢体动作，向周亭亭表达自己的意思时，一旁突然传来一阵戏谑的女声。
一个浓妆艳抹、身穿红裙的年轻女人，走到了周亭亭身旁。
女人身后，跟着一个带着大金链子的中年男人，正紧紧搂着她的腰。
中年男人上下打量了沈梨一眼，眼角闪过一抹异样的兴奋。
“这就是这几年社区里，大家一直在讨论的沈大校花吗？”
“就这样变成丧尸，确实是有些可惜了。”
他面带惋惜地叹了口气，但眼中的兴致却丝毫不减。
“不过，就算变成了丧尸。”
“不能用，那总能看吧？”
他目光在沈梨身体来回扫视，笑得越发猥琐起来，
“说起来，我还真有点好奇呢。”
“这沈大校花，衣服底下的样子，肯定很美吧？”
一旁周亭亭突然转过头，将目光投向了中年男人。
“哦？是吗？”
“你真的很想看？”
她再次将目光投回沈梨身上，嘴角牵起一抹诡异的笑容，语气平静。
“那我就成全你好了。”
说完，周亭亭不知从哪掏出一个破窗器，在另外两人惊恐的目光中，毫不犹豫地砸在了橱窗玻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