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截杀信使,也是证据

“另一个人在官道上失踪了?”

周野接过石老六手中的短箭。

箭杆经过削磨,尾羽整齐,箭头也不是山匪常用的粗铁片,而是县兵配发的三棱箭头。

张茂只看了一眼,脸色便沉了下来。

“这是县衙武库的箭。”

“每一批箭尾都有火印。”

他用刀刮去箭杆上的血迹,很快露出一个极浅的“安”字。

周围众人顿时明白。

陆文昌刚离开崔家庄园,送往府城的信使便遭到截杀。

这绝不是巧合。

“回来的人在哪里?”

“庄门外。”

石老六说道:“伤得不重,但马死了。他一路藏在草沟里,绕了半日才回来。”

周野立即赶去。

回来的信使名叫马顺,是青石村的猎户。左臂被箭划伤,身上满是泥土,嘴唇已经干裂。

刘杏儿正在替他清理伤口。

马顺看见周野,挣扎着坐起身。

“东家,韩四还活着。”

“我们走到十里亭时,前后突然出现十几个人。他们穿着百姓衣服,手里却有弓弩。”

“韩四的马先中箭,他摔下来以后被抓了。”

“那些人没有立刻杀他,一直问另外几份账册在哪里。”

周野问道:“你怎么逃出来的?”

“我滚进路边草沟,装作中了箭。”

“他们急着抓韩四,只派两个人下来查看。我趁他们靠近,钻进沟里的水洞,从另一头爬了出去。”

“离开前,我听见他们说,要把人送去白石渡。”

张茂神色微变。

“白石渡有一座废弃盐仓。”

“以前县衙查私盐时用来关人,后来河道改了,那里便荒废了。”

“知道那地方的人不多。”

孙大虎握紧长刀。

“现在去救人。”

“十里亭到白石渡不到二十里,再耽误下去,人就被送走了。”

周野却没有立刻下令。

截杀信使的人既然知道账册被送往府城,说明崔家庄园或者黑石军寨中,还有陆文昌的眼线。

现在召集大队人马赶往白石渡,对方很可能提前得到消息。

“崔家庄园所有人暂时不得离开。”

周野看向赵七,“分别看守县兵、庄客和佃户,不许相互传话。”

“张班头,请你从跟来的县兵中挑十个人。”

“必须是昨夜没有参与夜袭,也没有单独离开过队伍的。”

张茂点头。

“我亲自带队。”

周野又转向石老六。

“你带猎户先走山路,不要靠近白石渡,只盯住进出的人。”

“孙大虎挑八名守卫,换上普通衣服,兵器藏进草车。”

崔家庄园里有不少装运粮食的板车。

白石渡附近又经常有农户割草,只要不举着刀盾赶路,便不会过早引起注意。

出发前,周野重新安排了送信之事。

原本藏在马顺身上的抄本已经丢失。

不过对方只拿到了一份。

剩余三份仍在不同地方。

“周禾。”

周野将红账中最关键的几页重新抄下,又盖上崔景山、崔六和张茂的手印。

“这次不走安平县官道。”

“让杜山带两个人,从黑风寨后山旧军道绕往府城。”

韩魁提醒道:“旧军道多绕一日。”

“慢一点,总比送进陆文昌手里强。”

周野又准备了两只相同的油布包。

一只交给杜山。

另一只则由三名荒山守卫大张旗鼓地带往官道。

假使陆文昌还要派人截杀,他只会以为真正的证据仍在官道上。

安排完毕,周野带人离开庄园。

抵达白石渡时,天色已经接近傍晚。

废弃盐仓建在干涸河床旁,四周长满半人高的芦苇。仓房的木门紧闭,外面只能看见两个人守着。

石老六趴在远处山坡上,低声汇报。

“里面至少十五人。”

“韩四被关在最里面。”

“半个时辰前,有人骑马离开,应该是去报信。”

“报信的人拦住了吗?”

“没有。”

石老六摇头,“你说过,不能让他们知道咱们已经发现盐仓。”

周野点了点头。

让消息送出去并非坏事。

只要那个人把“信使已经抓住”的消息送回去,陆文昌便会暂时认为账册仍在自己控制之中。

“附近还有没有其他出口?”

“盐仓后面有一条排水沟。”

“水沟被木板盖着,可以通到芦苇荡。”

周野看向张茂。

“正门由县衙叫开。”

“他们既然用的是县衙弓弩,总不能不认识张班头。”

张茂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带着十名县兵直接走向盐仓,荒山守卫则从芦苇荡绕到后方。

守门之人看见县兵,明显愣了一下。

“什么人?”

张茂亮出腰牌。

“县衙捕班。”

“奉县令之命,搜查白石渡私盐。”

两人对视一眼。

其中一人立即说道:“这里早就废弃了,里面没人。”

“有没有人,进去看看就知道。”

张茂继续向前。

守门之人下意识挡住木门。

“张班头,没有县令手令,你不能搜。”

张茂眼神冷了下来。

“你认识我?”

那人顿时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

白石渡早已废弃。

一个自称普通百姓的人,却能一眼认出县衙捕班头目。

张茂猛地拔刀。

“拿下!”

十名县兵一拥而上。

盐仓内同时传来桌椅翻倒的声音,有人大喊道:“走后沟!”

几名黑衣人掀开仓房后方木板,准备从排水沟逃走。

他们刚钻进芦苇荡,便撞上早已等候的孙大虎。

“东家说得真准。”

“全从这边出来了!”

木盾向前一堵。

八名荒山守卫从两侧围上,将逃出来的人重新逼回水沟。

前后出口同时被封,盐仓中的人很快失去抵抗。

短暂交手后,十七人全部被拿下。

韩四被绑在仓房角落,脸上有几处伤痕,意识却还清醒。

看见周野进来,他立刻说道:“他们拿走了抄本。”

“在那个人身上!”

他指向被张茂按住的黑衣头领。

那人约莫三十多岁,虎口有厚茧,腰间挂着一块没有文字的铜牌。

张茂将铜牌翻过来。

背面刻着县令陆文昌的私人印记。

除此之外,黑衣头领身上还有一封尚未烧毁的纸条。

【截下送信之人,查明其余账册去处。】

【若无法逼问,天黑前全部处置。】

下面没有署名。

却盖着与红账上完全相同的“文”字私印。

张茂拿着纸条,久久没有说话。

崔家红账上的私印,陆文昌还能说是伪造。

可如今县令的私兵、县衙武库的箭、盖有同一枚私印的命令,全都出现在白石渡。

再想解释,已经不可能了。

黑衣头领见事情败露,咬牙说道:“县令大人不会承认。”

“只要你们回不了府城,这些东西便还是废纸。”

周野将纸条折好,收入油布包中。

“谁说我们要带着证据进府城?”

那人微微一愣。

周野走出盐仓,看向官道方向。

远处已经出现数十骑人马。

陆文昌果然派人来了。

可他们不是来救这些私兵。

而是要把盐仓里的所有人,连同证据一起清理干净。

周野抬手示意众人熄灭火把。

“把抓到的人全部绑在盐仓门前。”

“县衙腰牌、武库箭和这封命令,也摆在他们身边。”

孙大虎有些不解。

“咱们不撤?”

“不撤。”

周野看向张茂。

“张班头,敢不敢再替安平县办一次案?”

张茂缓缓拔出长刀。

“今晚来的人,若敢灭口。”

“便不再是奉命办差的县兵。”

“是劫牢杀人的贼。”

干涸河床上,马蹄声越来越近。

而这一次,周野没有准备逃。

他要让陆文昌派来的每一个人都亲眼看见,县令究竟让他们杀的是匪徒,还是替他卖命的自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