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血溅奉天殿

朱厚照此刻也惊呆了,他伸长了脖子想看清楚皇妹到底写了啥玩意,咋就把李梦阳吓成这个熊样!

若非他现在是皇帝,要维护龙颜,非得现在把李梦阳手里的纸条给抢过来不可。

朱玥感受到四面八方投过来的目光,这就怕了?

不着急,一个一个来,写完你的,写你的,大家都有份!

朱玥翻开昨日的小册子,撕下第一页,交到朱厚照手里,“皇上,你来决定吧!”

朱厚照等了大半天,终于等来了自己的戏份,居高临下地看着李梦阳,“这赎罪的银子,李梦阳,你认不认?”

“罪臣认罚。”

“既如此银子交上来,这东西也就不要了。”朱厚照把那张纸丢进了一旁的香炉中,火焰迅速将纸焚烧殆尽,只留几片余灰。

李梦阳错愕,李梦阳惊喜,李梦阳直接泪洒当场。

他伏地跪拜:“罪臣,谢皇上隆恩!”

东西烧了,不仅代表这皇上这次宽恕了他,也表明了皇上今后既往不咎。

寒窗苦读数十载,一举得中,他并非是想落得一身污名,被皇上贬官革职,如今皇上愿意再给他一次机会,李梦阳自然感激涕零。

朱厚照爽了,好在他还记得自己是个皇帝,强忍着大笑的冲动,故作平静,“起来吧!卿有大才,朕实不忍落于污淖之中,今后卿莫要辜负朕的信任,更不要寒了天下百姓的心。”

“臣,今后定当为皇上肝脑涂地,在所不辞!”

李梦阳死死攥着手里那张薄薄的纸片,此刻那纸片宛若千金重!

他有愧啊!

朱玥瞧着朱厚照演完了君臣相知的戏码,轻轻敲了敲手中的玉笔,一下又一下如敲在殿中众臣的心中。

刚才那一幕,在场的人都瞧出了苗头,长公主怕是又拿出了什么吓唬人的东西,李梦阳那个蠢蛋轻易被糊弄,他们可不是。

反正不管上面写什么,他们都打定了主意不认。

这次朱玥没按上次的名单点名,而是扫了一眼众人,看见了脑袋上顶着最大数字的那人,小手那么一指,“你,出来。”

胡节咽了口唾沫,上前几步,“臣胡节,参见公主殿下。”

胡节时任监察御史,正七品的官,比李梦阳还低四级,但手上的钱还真不少,一十六万三千七百两。

“胡御史,你是你们胡家第一个进士吧!”

胡节不明所以,“臣三代皆无官身,父亲只是种地的农户,家中甚贫。”

“可惜了!”朱玥叹了口气,祖孙三代耗尽家财供养出一位进士,是多么不容易!

“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胡御史不易。”

胡节悬着的心稍稍放下,以为长公主信了他的一番说辞,可当他也接过那张写了短短一行数字的纸时,他知道自己完了。

一万六千三百七十两,但凡上面的数字多一些或者少一些,他都觉得公主这是在诈他,可为何就这么巧。

“公……公主……臣家中真没有啊!”胡节整个人瘫软在地,“便是将臣家中所有东西都卖了,那也拿不出这钱!”

胡节他怕了,但他不敢认。

一个正七品的御史,家中世代耕作,不过几亩良田糊口,哪里会有十几万两的银子!

认是死,不认或许还有一条活路。

胡节浑身都在抖,惊恐不已,“公主不信,臣当以死明志!”

他站了起来,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殿内圆柱,用了发狠的力气冲了过去,孤注一掷打算碰死在大殿上。

朱玥猛然站起,“拦下他!”

两边的司礼监太监和他身后的群臣赶紧冲上去阻拦。

若是有大臣在皇帝面前一头撞死了,不管是何缘由,今日皇帝这骂名是逃不过的,至于促成这一切的朱玥,也将成为迫害朝廷命官的罪魁祸首。

何况胡节这罪根本还没有定下,人就死了,那所有的事情也将无从查起,即便从他家中抄出了数十万两的银子,世人也不会信,只会怀疑这是否是长公主栽赃陷害。

胡节的动作太快了,两边的人都来不及拦住他,眼瞅着他就要撞死在这——

朱玥把心一横,手里的玉笔飞掷了出去,砸中了胡节的膝盖,他腿一软,身体失去重心摔倒在地,趁这时牟斌赶紧冲上去,将人压在身下。

胡节看着近在咫尺的圆柱,绝望地闭上了眼睛,泪也不自觉地落下。

他这一次,真的完了!

众人惊魂未定,发生了这样的事,难免对朱玥有所怨言了。

这些事情说来皆因长公主而起,若非长公主贸然出宫,擅闯锦衣卫,他们怎么会上书弹劾于她,这是他们的职责所在,她为何又要抓着他们的错处不放,甚至在今日险些逼死了一位御史。

“公主,臣等有罪当罚,但你何故要这般咄咄逼人!”

“胡节到底所犯何错,公主难道非要闹得出了人命才肯罢休吗?”

更有甚者,直接将帽子摘下,“皇上,您要罢官便罢官,要将臣流放臣就流放,何以这般折辱臣!”

“君子死节,万不可辱,皇上若非要逼臣,大不了臣今日便血溅奉天殿,也算是全了臣等的名节!”

……

若要让他们与李梦阳那样跪在皇上跟前摇尾乞怜,行谄媚之态,那是断不可能的!

刘瑾大声呵斥,“大胆,你们这些人是要造反不成?”

他们这般正气凛然的模样,若非知晓他们的底细,朱玥当真要以为他们是正直贤良的能臣。

朱厚照亦是脸色铁青,他们这些人是妄图用这样的法子,逼迫他低头不成?

岂有此理!

真以为他不敢下旨杀了他们?

朱玥也笑了。

她这人最不喜欢的就是被人逼着做不爱做的事,幽幽道,“你们要证据?本公主就给你们证据!”

“牟斌,把人给带过来!”

牟斌将已经有些精神恍惚的胡节给拖到了朱玥跟前。

朱玥冷声开口,“本公主说了只要一成银,你怎不念本公主的好?”

“正七品的御史年俸基本为二十八两,加上皂隶柴薪银约二十四两,还有廪给银等其他补贴,零零总总算下来七八十两应是有的,我给他多算点,凑个整,就算一百两。”

“胡御史是弘治十五年的进士,如今正德初年,姑且当了五年的朝廷命官,诸位都是经天纬地的才子,应该能帮我算清楚这笔账吧!”

胡节初入仕途,并非就是正七品的御史,也是由八品的小官慢慢升上来的,那就是说他当官这么多年拿的俸禄应该最多不过五百两。

一成银子,哪怕这么多年不吃不喝,最多也就交五十两就够了,差不多是他这个正七品的御史半年的收入。

五十两而已,何以就要撞柱自尽?

除非……那纸上写的数目远远超过这个数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