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只要一成银

“诸位一日未见,都可还好?”朱玥缓步走了进来,她身后还跟着梳洗整齐后的牟斌。

“臣等参见长公主。”

朱玥虚抬手,笑却不达眼底,“诸位不必多礼,昨儿个我听说你们都上书说要辞官,可是因为我的缘故。”

群臣齐齐伏地,“臣等不敢。”

他们赌的是皇上法不责众,三十六位言官难不成还真能全部罢黜,只有将事情摊开了,让皇上不再追究这些事,之后哪怕再有人拿出这册子攻讦他们,那他们也有了应对的办法。

辞官是假,让皇帝将这本罪证作废是真!

他们不过是犯了所有人都会犯的错误,只是有些事不能放在台面上讲,一般也没人真会计较这些事,可偏偏出了个太康公主,将这些事情都抖落了出来,打得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朱玥瞧着他们嘴上说不敢,可做的事倒是敢得很。

她笑了笑,手里转着昨日牟斌手里的小册子,“诸位不必惊慌,我并非有责怪你们的意思,昨日挽留你们亦是真心,可惜看来我是真心错付了。”

“既然如此,我们就按规矩来!”

朱玥勾了勾手指头,牟斌莫名领会到了她的意思,替她搬来一张椅子坐下。

朱厚照瞧着坐他底下的皇妹,小声道,“你这会不会太嚣张了点,朕还在呢!”

朱玥反问:“我站着,你能坐得心安吗?”

朱厚照倒是觉得挺心安的,不过这会拆自家妹妹的台,那她估计能当场把自己的台子也给掀了。

干脆就权当看不见。

朱厚照轻咳一声:“人既然都齐了,那就开始吧!”

众臣不明白皇上这是要做什么,左右看了看,发现其他人也不知道。

“诸位辞官,不过是担心皇上怪罪,我昨日查阅《大明律》,发现先皇曾定下过赎刑制度,每一杖折银一两,你们交了这银子,那这罪就可以免了。”

朱玥翻看大明律的时候,看见这项制度差点想骂人。

一两银子抵一杖,若是清官,尚且还能视作是惩罚,可大明朝有几个清官,一两银子连这些京官平日里喝的一盏茶都买不到!

罚了等于没罚!

朱玥扫了一眼他们脑袋上的数字,冷笑开口,“可我觉得这对你们来说,罚得实在太重,诸位多是七八品官员,所得年俸零零散散加起来不过百两,你们家中尚有父母妻儿供养,贸然扣除几年俸禄,恐会致使你们生活无以为继。”

“是以我向皇上求情,按廷杖罚不好,直接按你们的家资来算,你们只需缴纳一成便可!如此,既不伤诸位家底,日子能继续过下去,也给了皇上一个交代,给大明天下的百姓一个交代。”

群臣错愕,“皇上,这于礼不合啊!”

朱厚照抬手,“诸位爱卿莫要推辞,朕知道你们都不容易,朝廷给的俸禄不多,众卿日子实在辛苦,故而折去这些免其扰,人非圣贤,孰能无过,小惩一番便好。”

几乎所有人都本能地面露苦色,一成家资,听起来确实不多,可他们的一成可远比这个赎罪的银子要多得多的多!

短暂的慌乱后,众臣又冷静了下来。

锦衣卫即使遍布京师各处,那也不可能知道他们家里有多少钱吧!

皇上也不可能因为这点错处就直接抄他们家!

他们只需哭几声,说自己没钱,再拿出三五两聊表敬意,这事也就过去了。

有人高喊:“皇上圣明!”

紧接着众臣也齐齐高喊:“皇上圣明!!”

朱厚照下意识看向朱玥,担心她玩脱了,万一这些大臣都不交银子,那可就难办了。

朱玥给了他个眼神,怕什么,她的眼睛现在就是杆秤。

“那就一个一个来吧!”

众臣还没有机会哭穷,就听到长公主开口。

一个一个来?难道不是他们自己交代家资,然后上交一部分吗?

他们心中有些发毛。

不可能吧!

长公主即便手眼通天,也不可能知道他们家到底有多少钱!连他们自己都不清楚手里有多少银子,她绝对不可能知道!

可众臣还是莫名开始紧张起来。

“李梦阳,你过来!”

他们紧盯着端坐在上面的长公主,屏住呼吸,等着看她接下来会做什么。

李梦阳心里头苦,这带头鸟还真是不好当的,昨日他的事被抖了个干净,今天又是他第一个上去面对长公主,早知如此,他也不来干这活了!

李梦阳起身,离朱玥一米开外停下,拱手行礼,“公主殿下。”

朱玥也没叫他起来,拿起玉笔在一旁的白纸上洋洋洒洒写下一个数——一千五百六十八两

本来后面还有两位小数,朱玥心情好,抹掉了这点零头。

一千五百多两,对于一个正五品的户部主事来说,是他差不十来年的合法收入,即便加上一些不太符合规程的灰色收入,那也够他攒几年。

这些还只是他家资的一成,多吗?多!贪了吗?肯定是贪了!

但他在明朝的官吏中,依旧能被归为清廉那一派。

李梦阳接过那张纸,待他看清上面的字,瞬间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脸色变得煞白,双腿发软,两眼发黑,差一点晕倒在地。

这怎么可能!

昨日因他准备辞官,派人拿来账本统计了家里的财产,不包含他妻子的嫁妆铺子,他所持的现银的确还剩一万多两!

一千五百六十八两,这比他自己都算得还要清楚!

李梦阳哆嗦着捧着那张纸,似要将其看穿,长公主到底是如何知道的?

皇上又到底还知道什么?又是何时盯上他的?

他噗通一下就跪了,脑袋结结实实碰地,“臣有罪!”

原本等着李梦阳交几两银子了事的众臣,此刻也呆住了。

朱玥敲了敲玉笔,“李主事,不必再跪了,现在不就是在治你的罪么!你当谢恩才对!”

“臣……”李梦阳根本不知道公主和皇上到底还知道什么,此刻的他宛如被扒光了扔街上,被人看了个清清楚楚,可他却还不知道到底遮哪里才好。

李梦阳涕泗横流,匍匐在地,“臣不敢起,请皇上治臣之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