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战斗经验值
宇末索性任由GX8战机慌不择路地奔逃，自己也忙从舷窗向外瞥去——果然敌机正咬在身后，伴着“啾……嗡……”的轰鸣，一道道激光火炮接连朝他的战机轰来。
宇末和GX8此前从未经历过实战，此刻满脑子只剩逃命，只能一边拼命左右闪避，一边斜着身子往低空钻去。
敌机咬得死紧，宇末困在机舱里，只能凭着GX8的本能和对方兜圈子。整架战机慌得只剩躲避的本能，压根想不起、也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反击。
敌机像是摸透了他的惧意，索性起了捉弄的心思，带着几分轻慢的姿态围着GX8急速盘旋，时不时偏出几发激光炮蹭着机身擦过，摆明了把这架毫无还手之力的战机当成了掌心里待宰的猎物，打算玩够了再送它最后一击。
这般戏耍下来，宇末和GX8的恐慌感越涨越盛，心直沉到了谷底，半点应对的法子都想不出来，只剩一个念头：今天怕是要机毁人亡在这里了。
宇末的操控渐渐失了章法，GX8也像是放弃了挣扎，整架战机晃得像个醉汉，接着彻底失了动力，直冲冲往地面坠去，最后一头扎进了群峰耸立的大峡谷里。
“危险，即将撞山。”GX8的自动感应系统突然刺响起尖锐的警报。
宇末猛地从浑浑噩噩的状态里惊醒，瞥见机舱外四面迫近的陡峭峰墙，急得心火直冒，一边用意识急令GX8调整状态，一边失声大喊：“快！要撞地面了，赶紧找处平地迫降！”①
收到出击指令的瞬间，GX8战机的机载智能程序立刻做出响应，一声清亮的“好的”刚落下，战机便迅速调整后翼角度进入垂直降落姿态，紧接着利落收起全部机翼。伴随着一声沉闷的轰响，地面腾起滚滚尘烟，GX8稳稳落在这片开阔平坦的山地上。机身刚一停稳，已经收翼的前端侦察头舱便快速转动起来，完成了一圈周遭环境巡察，它丝毫没有耽搁“逃命”的时机，几步机动就躲进了一处十余米高、空间宽敞的山峰夹凹里，恰好将完成人形变身的机身完完全全遮掩起来，从外部很难发现踪迹。
“嗨，我说新机，现在你给我听好了，别这么慌里慌张的，再这么失态，咱们俩今天都得交代在这儿……”宇末一边紧紧贴着座舱视窗向外张望、留意着外界动静，一边压低声音对着GX8战机叮嘱道，“哦对了，我还没问过，你有名字吗？你叫什么？”
“嗯，那不叫交代，那是变成不能再运作的废铁……”GX8的扬声器忽然传出一阵“磁磁磁……”的电流杂音，想来它是正在主动平复自己的运行心绪，“我没有正式名字，官方编号是008。”
宇末其实并没太在意它有没有专属称谓，问名字纯粹是为了后续沟通方便，当下他满心都盼着这台新机能尽快沉下心，集中精神应对马上就要搜过来的敌机：“那行，008，你现在给我打起十二分精神，只要那架敌机搜过来往咱们这儿一探头，你就得立刻瞄准开火，必须把它当场打成废铁，不然咱们俩真要被封死在这山夹缝里葬身了。”
“好的，我也是这么想的。”GX8战机带着特有的低频嗡声稳稳回了一句。
宇末抬头扫了一眼战机内部略显空阔的机舱，见舱壁上亮起的离子状态灯正绿红黄杂乱地来回跳动，他心里清楚这台新战机的“心绪”还在起伏不定，没完全稳下来：“别慌，慢慢冷静，你会开火瞄准吗？”
“这没问题，我刚下线就自带这套基础作战程序。”
宇末被这句直白的回答逗得“噗嗤”一声笑出来：“你还能是‘生下来’的？”
GX8的语气反倒严肃了几分：“别在这儿开玩笑分心了，我要开始全神贯注警戒了。”
宇末嘿嘿低笑了两声，眼看着那些乱跳的离子灯渐渐放缓闪烁频率，最后稳稳停住、保持常亮，他悬着的心才稍稍落定——GX8已经完成了待击的全部准备，机载瞄准镜正轻微匀速转动，显示屏上的瞄准十字线跟着伸缩校准，状态调整得恰到好处。
此刻宇末没有别的选择，只能把全部身家都孤注一掷押在GX8身上，是生是死全在接下来的短短一瞬。
那架敌机从数千米高的峰尖“嗖”地俯冲而下，稳稳落在峰底区域，随后放慢飞行速度，行动变得格外谨慎，开机载雷达和声纳系统，一寸寸扫描着山谷里的每一处隐蔽角落。
宇末隔着机身仿佛都能隐约感知到山谷里飘荡过来的声纳探测波，他整个人绷到了极点，屏住呼吸连身体都不敢有半分挪动，生怕弄出一丁点多余声响，眼睛死死盯着GX8机舱里纳米灯透出的淡淡荧光，额头上不住渗出冷汗——此刻自己的生死全绑在这台战机的状态上，只要它的运行心绪出现一丝波动，两人的命就全不由自己掌控了。
突然间，座舱里的纳米灯猛地红绿黄三色同时爆闪，亮得刺眼。几乎是同一时刻，宇末透过视窗瞥见了敌机探过来的侦察头舱，千钧一发的关头，先传来“啾……嗡……”的航炮蓄能声响，紧接着便是一声震得机舱发麻的“嘭……”巨响。
宇末下意识紧紧闭上双眼，整个人吓得魂都快要飞出去。
“新手，搞定了，它玩完了。”GX8战机的扬声器里传出一丝带着得意的话音。
宇末好半天才迷迷糊糊回过神，飘荡的“魂”才慢慢落定，扫视一圈发现机舱完好无损，才彻底定下神来，忍不住低声感叹：“呵，还好还好，我这么年轻，可一点儿都不想现在就死。”
“那当然，我才刚服役一岁，更不想刚上战场就变成一堆废铁。”
宇末这时才敢抬眼往视窗外望去，只见外面浓烟滚滚、火光冲天，刚才还穷追不舍的敌机早已成了面目全非的残骸。
就在这刹那间，他机载系统里的智库突然释放出一股强大的能量，这股无远弗届的力量瞬间冲击了宇末的脑电波，在他的感知里就像一道朦胧的雾状白光直接钻进了脑神经，敌机的机身结构、性能参数、全套战斗配置，还有刚才敌机的搜索作战方式，全都像亲身经历过一样清清楚楚存入了他的脑海。宇末只觉得通体舒畅，如沐春风，心境从来没有这般清爽通透过。
这一次智库直接奖励给了他10个经验值，虽说数量不算多，但却是实打实的肯定，有了这些经验值加上刚才亲身经历的实战经验，往后再遇上同类状况，他再也不会像之前那样手足无措、坐以待毙。
说起来这次能脱险，要是敌机没有轻敌冒进，再加上GX8关键时刻够“机智”，宇末说不定刚上战场，就要在这混乱的末日时代把命交代在这儿了。
确认敌机已经被完全摧毁，宇末生怕附近还有其他敌机循着踪迹追过来，此刻脑子里存着10点战斗经验值，他甚至莫名生出了一股驾轻就熟的熟练操控感，连忙通过脑机联动向GX8下达指令，全速往东营方向撤离，战机启动的瞬间扬起大片尘埃，拖着长长的烟尘尾迹在山谷里飞速穿梭，几秒钟就滑出了数千米远。
在这场末日绵延已久的战乱里，这支执行外围巡航任务的小队折损了两名队友，返回基地上报战况时，值守的长官脸上连半分动容的神色都没有，毕竟在朝不保夕的废土时代，鲜活生命的逝去早已是所有人见怪不怪的常态。唯独看见浑身带着硝烟味的宇末平安踏入营帐时，原本神色木讷的长官才抬了抬眼，当着所有集结列队的队员的面，用毫无波澜的语气完成了一场潦草到近乎敷衍的嘉奖：“很好，勇士，你应得到一千个际币，再接再厉。”短短几句机械又生硬的宣告说完，他甚至没多问半句前线的细节，便抬起手示意围站的队员们尽数解散。
没等宇末转身归队，长官又抬手晃了晃手里的际币发行器，对着他的方向轻扫而过：“士兵，请接受你的奖金。”下一秒，宇末又生出了上次领取奖励时那种近乎全息影像投射的奇妙体感，密密麻麻类似金属硬币的触感“哗啦啦”地涌入自己的意识深处，随之而来的是像整个人泡在温软春风里的通透清爽。宇末攥了攥拳感受着体内翻涌的新力量，心里忍不住感慨，这套贯穿了所有秩序的智库系统，果然强大得超出想象，运行起来更是公平公正到没有半分私情可讲。
刚从死亡边缘捡回一条命的宇末，不仅在首次实战里就击毁了一架敌方战机，还攒下了人类战士对抗GX8机器人部队的第一份珍贵“英勇作战经验”，按照军队的既定评级规则，他完全有资格担任基础指挥岗位，最低也能拿到一个小队队长的编制。休整了没几天，华将军就亲自在指挥室召见了他，当面下达了新的指令：要求他挑选出十名人类士兵，立刻启动高强度的封闭特训，目标是在一个月后秘密潜入敌方A区基地，完成营救舍尔将军、同时暗中探查GX8机器人部队核心部署情况的双重任务。
这次策划的特种渗透行动，华将军从头到尾没有挑选一名机器人战士，全部作战人员都由人类组成。他做出这个选择实在是迫不得已：此前GX8型机器人部队突发的大规模哗变，早就把他逼得处处谨慎，这些曾经绝对服从命令的钢铁战士现在已经完全失去了信任，他早前就临时解除了所有GX8的武装，把全部人员集中在东营营地等候逐一甄别排查。至于性能稍逊的GX7型机器人，让它们执行正面冲锋的消耗战固然毫无问题，但这种需要随机应变、动脑子灵活周旋的特种渗透任务，逻辑固化的GX7根本没法胜任。要是没有之前GX8群体哗变的变故，这种深入敌后的任务交给行动隐秘、抗打击能力更强的机器人去完成本来是最优解，可眼下局势剧变，所有重担只能落到人类战士自己肩上。但人类的肉体条件和钢铁身躯的机器人完全没法比，光是近身格斗环节，血肉之躯对上金属打造的机身，几乎就像鸡蛋碰石头，一碰就碎。
想到这里，宇末忍不住生出几分疑惑：敌方控制的西营和己方的东营地下城一样，安防密不透风，连一只苍蝇都没法悄无声息钻进去，何况是十名大活人？华将军看着他皱起眉头的模样，只是狡黠地笑了笑，没有透露具体的渗透方案，只摆了摆手安抚道：“这你大可放心，我有万全的办法。士兵，你现在的核心任务是先把你的人训练到位。”
智库的运行规则始终清晰严明，对所有参与者一视同仁，哪怕人人都能通过能量体获得能力加持，想要提升能量体赋予的各项能力，也从来没有不劳而获的可能，必须付出实打实的代价。就像宇末这次击毁敌方战机，智库才按照战功规则给他发放了一千际币作为能量体的专属酬劳——这些际币可以直接补充能量体的核心能量，不仅能让他的体魄变得更加强健，累积的作战经验还能同步强化他的战场判断力，让他在后续的战斗里应对得愈发机智灵活。这套体系简直就像智库搭建的一套规则完全透明的成长游戏，所有收益都必须靠实打实的训练、冒险和战功才能换取。
换而言之，人类想要拥有足以支撑高强度战斗的强健体魄，就必须踏踏实实地完成每一项训练，绝没有投机取巧走捷径的空间。眼下最让宇末头疼的难题，是他麾下的人类士兵普遍体弱到弱不禁风的地步，尤其是和他同出一脉的克隆人群体：他们生来就经过层层优生优育筛选，从小到大在基地里过的都是优渥安稳的日子，除了相貌出众、头脑灵活之外，在体格训练上的状态简直和贪软怠惰的树獭没两样，只要强度稍高的训练刚一动身，立刻就累得扶着墙气喘吁吁，半分力气都提不起来。
反观被末日时代视作“少数族裔”、长期遭受资源歧视的第三人类士兵，这些自然生育的原生人类骨子里刻着代代相传的吃苦耐劳特质，在摸爬滚打的日常训练里，旁人一眼就能把两类士兵区分开：那些满头大汗、满脸沾着泥污还在咬着牙硬撑完最后一组动作的，必然是属于“少数族裔”的第三人类士兵。
为了彻底扭转克隆人士兵的怠惰状态，训练营专门给他们安排了堪称严苛的特殊训练机制，哪怕这群惯会耍小聪明钻规则空子的克隆人，在这套体系里也完全没有得逞的余地——所有克隆人学员都配备了一名一对一的GX8型机器人战士作为专属教官。这个安排正是宇末主动向华将军提议的：他自己懒得耗费多余精力去管束这些“不成器的家伙”，作为克隆人的一员，他太清楚这群人的秉性了，要是当初他没在战场上拼出小队长的编制，说不定自己也会想尽办法偷懒耍滑，好少受点体力折磨。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