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建立连接
1970年，临近春节。
机房内白炽灯昏黄摇曳，偶尔还会发出“滋滋”的响声。
光影打在堆叠如山的验算稿纸上，稿纸的高度证明着专项组这些日子的努力。
朱旭太抬手揉了揉酸胀的眉心，很累，但眼底的兴奋却怎么都掩盖不住。
自从上次钱先生过来指点之后，他们的进度当真是一日千里。
怎么算怎么有，成功的感觉让所有人的热情空前高涨。
“还在熬？”
房门推开，一道和蔼的声音忽然从门口传来。
听见这个声音，朱旭太猛的抬起头，看见来人之后赶忙起身：“钱先生，您来了！”
钱先生依旧还是穿着那身有些掉色的中山装，笑呵呵的看着面前的众人。
抬手虚按，示意大家不用客气，坐下就好。
上次钱先生过来帮忙完，并没有急着离开，反倒是暂时在这边驻留了一阵。
有了钱先生坐镇现场，让朱旭太他们精神都为之一振。
大佬坐镇，不赶紧争分夺秒的抢进度还寻思啥呢。
有这位在，就算是出了问题都能得到第一时间指点。
他们可是知道，钱先生身上还有个东方红一号的国家级任务。
说不准就要离开去忙这个项目。
毕竟相比较这边还没影的火星信号，东方红一号才是真正当下东夏最重要的航天任务。
所以，趁着钱先生还没走，朱旭太这边简直都快拼了老命了。
大家成天成宿的熬，好在进展也十分喜人。
“听说你们最近进展不错，我过来看看。”
他走到桌边，低头翻阅最新的验算稿纸，一页页看的仔细。
朱旭太站在旁边，随着钱先生的动作低声开口汇报思路。
片刻后，钱先生看完了项目组最新进度。
点了点头，眼底带着几分赞许：“不错，上次说的拆分数据、剥离时序跟动态补参，你们已经完全吃透了。”
“还是多亏了您的指点。”朱旭太赶忙开口，语气谦虚又诚恳，“如果不是您来，我们到现在可能还在死胡同里打转呢。”
听到这话，钱先生则是摆了摆手。
“是你们有天赋。”
“不过……”
他话锋一转，“还有一个问题，你们考虑过没有。”
朱旭太心理顿时一紧：“您说。”
“通讯窗口的问题。”
钱先生语气依旧平静，“按照你们的模型，就算能够复刻之前的通讯，但窗口能维持多久？”
这问题实在是有点太尖锐了。
朱旭太愣了一下，最终只能叹了口气如实开口：“不知道。”
的确是不知道。
他们现在的一切努力，都只是为了强化信号接收而已。
至于说主动突破火星信号屏蔽，这根本就是完全做不到的事情。
这是时代的局限。
硬件上完全没办法补平的差距。
“说实话，仅凭现有技术，我们连主动通讯都做不到。”
“但是……”
朱旭太抬起头，看向钱先生，目光灼灼：“但我选择相信白轩。”
“我们这边在为通讯想办法，他那边肯定也在努力。”
“我相信他一定能想办法突破信号封锁发出信号，而我们做的一切，都只是为了能第一时间接收到他的信号而已。”
他没有选择吹大话。
科学是严谨的，做不到就是做不到，不是吹几个牛说几个大话就能突破现有技术。
面对钱先生，朱旭太十分坦然的承认了自己的平庸。
他的确没有这份能力，所以一直以来，他所做的一切从不是主攻，而是辅助。
确保白轩的信号能够第一时间被接收，确保他们不会让白轩的努力白费。
“相信他吗？”
钱先生点了点头，满意的看着面前的年轻人。
“可万一失败了呢？万一你错了呢？”
“我的报告您看过了，那些数据，那些参数，那些推演结果……”
朱旭太深吸一口气，“全都是白轩同志亲口告诉我的。他一个人被困在火星，飞船坠毁，队友失联，物资只够三十七天。可他依然在坚持，依然在想办法联系地球。”
他顿了顿，声音有些发颤：“我当然要相信他。”
“至于失败……”
朱旭太咬牙开口：“那就错到底。”
朱旭太语气坚定又执着，“我宁可错，也不能让一名东夏英雄，在亿万公里外等死。”
这句话开口，机房内鸦雀无声。
钱先生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不错。”他说，“放手去做吧。”
钱先生耸了耸肩，“你说得对，这是时代的局限，光凭现在的技术咱们别说突破信号屏蔽，就连主动联系火星都做不到。”
听到这话，整个项目组的人顿时震惊的抬起头看着钱先生。
完全不相信这番话竟然是从这位的嘴里说出来的。
“干嘛用这种眼神看着我。”
钱先生反倒是没有任何包袱，依旧还是那副笑眯眯的模样，“我又不是神，做不到就是做不到。”
“我不知道那位叫白轩的宇航员是怎么跑到火星上的，但既然是咱们东夏人，就不能让他的努力白费。”
“你们做的不错，我很看好你们，东夏航天的未来需要的也正是你们这份……执着。”
“放手去做吧。”
“我还会在这里待一段时间，有什么问题随时都可以来找我。”
话音落下，他推门而出，消失在了戈壁的夜色之中。
目送钱先生离开。
朱旭太收回目光，看着项目组的其他人：“诸位，钱先生的话大家都听见了。”
“咱们的思路没错，方向也没错。”
“接下来咱们只需要不断完善，剩下的，就交给白轩了。”
之后的日子，机房的灯火就再也没有真正熄灭过。
时间一日日飞速走过。
直到这日。
戈壁机房。
原本一直平稳跳动的波形示波器，毫无征兆的剧烈抖动了起来。
值守的研究员猛的一怔，下意识的转过了头。
朱旭太本来正核对一组补偿参数，眼角余光瞥见屏幕变化，浑身骤然一僵。
这个波形变化！他实在太熟悉了！
是白轩！是火星的信号！
“捕捉到远端信号！信道握手成功！”那名研究员激动的声音都在发抖。
无数个不眠之夜奋战，那句“那就错到底”的承诺，在这一刻终于迎来回响。
朱旭太第一时间冲上去接过麦克风。
短暂的电流杂音过后，一道带着火星风沙痕迹略带沙哑的人声，穿透茫茫星海从戈壁机房的扬声器中发出。
“我是白轩。”
“通讯链路建立，已经收到你们的信号，接收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