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三十七天
西北戈壁的冷风顺着平房窗户的缝隙灌进房间，把桌上稿纸吹的簌簌作响。
沙沙声混着老式电子管设备的嗡鸣，衬的气氛格外压抑。
就在数十秒前。
航天中心的加密频道里，突然闯进一段破碎嘈杂的人声。
就像是遭受什么干扰，带着浓郁的电磁杂音，就这么直愣愣的钻进朱旭太的耳朵——
“飞船坠毁，有人被困在了火星上。”
第一时间选择上报。
之后就是长久的沉默。
“老朱，咱们是不是熬太久出现幻觉了。”
旁边一名地中海同事点了根烟，猛吸一口后开口说道，“这实在是有点太邪门了点。”
其他人听完顿时也都认同的点了点头。
被困火星？
越是他们这些航天人员，越是知道这事儿究竟有多离谱。
东夏现在连自己的卫星都没有，更别说载人登陆亿万公里之外的火星了。
“我不知道。”朱旭太摇了摇头，语气干涩，“也许是谁的恶作剧？”
一个冷笑话，但现在没人笑得出来。
排查第一时间开展。
地面电路串扰、大气电离层干扰、敌方无线电诱骗、民用频段串频……
随着排查深入，所有已知干扰源被逐一排除。
负责波形测算的老工程师盯着示波器，反复核对参数。
良久，才缓缓直起身，声音带着浓浓的不可置信：“经检测，这段信号没有任何地球大气多普勒偏移特征。”
“定向天线持续追踪，确认来源为地外深空信号。”
一语落地，机房瞬间陷入死寂当中。
啥意思？这信号还真是火星那边传来的？
这一切，还得等上面的决策下来之后才能知道。
……
火星前哨站医疗舱内。
白轩是被疼醒的。
麻药劲儿过去之后，左腿的伤口一涨一涨的疼。
咧着嘴倒抽着凉气，他总算是有时间思考自己的当前处境。
之前危机当前，所有决策都是保命生存为主，根本就来不及思考太多。
现在命保住了，他才意识到自己现在的处境到底有多么操蛋。
飞船坠毁后科考队所有同事全部失联，自己作为唯一幸存者失去了跟地球的所有联络。
更闹心的是。
他没办法确定这场将整个火星都彻底隔绝的量子风暴，究竟还要持续多长时间。
一天两天？
一个月两个月？
还是一年两年？
“操蛋啊！”白轩抓了抓头发，有些闹挺。
出发之前的培训手册也不包括坠机跟失联啊！
他就只是个维修师，完全不懂什么量子风暴之类的东西，也没办法判断这次信号屏蔽究竟要多久才能恢复。
“也就是说，我还得做好在火星长住的打算？”他喃喃自语，愁的直嘬牙花子。
突然间。
昏迷前那台老式短波接收机收到的脉冲杂音，再次清晰浮现在脑海当中。
当时信号通过宇航服接收器发出，就在他耳边，所以白轩很确信自己没有听错。
一瘸一拐的来到隔壁设备机房，那台老式短波接收器就存放在这里。
这玩意是最开始祝融号时期用的通讯设备，技术老旧，功能单一，早就已经跟着祝融号一起退役了。
如今存放在机房，情怀大于意义。
更多的还是一种航天精神的传承。
没想到这时候反倒成了救命的东西。
长久的闲置已经让它落了一层灰，在满是高精尖设备的机房里，这老古董显得那么格格不入。
伸手擦去机身上的积灰，冰凉粗糙的金属触感，带着浓厚的岁月痕迹。
一看就是几十年前的产物。
很快，他发现了另一个严重的问题。
“不是？连历史记录都没有？”白轩有些懵逼。
这东西吃了太古早的亏，根本就不在基地主控的系统之内，所以一切通讯主控这边都没有记录。
自然也包括他昏迷之前听到的声音。
“闹呢？老铁！”
要不是白轩足够自信，他真要以为那段音频是自己的幻觉了。
“没有记录，不代表没有信号。”
只是片刻，他就已经做出了决定。
设备可能出错，但自己的判断绝对不会出错。
昏迷之前听到的声音，绝对就是外来信号发送的摩斯密码。
火星基地物资有限，根本就不适合长期生存。
想要活命，就必须要尽早跟外界取得联系，争取救援。
“回话！必须回话！”
“无论信号那边是什么人，必须立刻取得联系，让对方将火星发生的事情告知东夏。”
没有犹豫。
伴随着一阵敲击声在机房响起，白轩指尖沉稳敲击，同样以摩斯密码的形式进行回信。
【拓荒七号，火星着陆区坠毁。】
【全队失联，单人幸存。】
【信号遭到未知屏蔽，只有短波信号可以成功发送。】
【CNSA维修师白轩，请求国际救援。】
长短错落的脉冲信号顺利发送，接下来能做的，就只有耐心等待回信了。
“信号已经成功发送，接下来我需要尽可能在火星上生存。”
白轩喃喃自语，判断当下局势。
作为一名航天人员，最重要的就是冷静。
只有足够冷静，才能在各种突发情况下找到解决办法。
情绪只是影响判断的拖累，这点白轩做的十分优秀。
想要撑到救援到来，或者信号屏蔽结束，首先要解决的就是生存问题。
坏消息是：
火星科考本就是短期任务。
整座前哨站的物资配比，都是按照六人小队，四十五天短期驻留标准筹备。
而他们已经圆满完成科考任务，也就是说基地内的食物早就已经被消耗的差不多了。
最终清点完成。
白轩看着面前的数量，终于还是没忍住笑出了声。
常规真空航天餐、高能量压缩饼干、定制营养膏，剩余存量仅够单人消耗三十七天。
就算省吃俭用，也就撑死四十多天而已。
就这还是不出意外才行。
万一遭遇风沙灾害、储存设备故障、伤口感染之类的突发情况。
体能消耗翻倍，那这个数字还得再往下砍一大截才够。
三十七天。
这数字就像是一块巨石，狠狠砸在白轩头上。
原本他还心存侥幸，觉得量子风暴或许很快消散，地球信号不久便能恢复，救援会及时抵达。
可此刻刺眼的物资存量，彻底击碎了所有侥幸。
他根本耗不起。
四十天，是他在这座火星前哨站的最后活命期限。
孤立无援，信号还没通。
“照这么下去，怕是没等到救援到来，就先饿死在这鬼地方了。”
“必须要想办法搞到新的食物来源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