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石坠,一个死人的托付

江楚把那半块断石坠拿在手里。

沉甸的,纹路跟他脖子上那块严丝合缝。要是拼起来,正好是一整块。

他把自己那块摘下来,往断口上一凑。

严丝合缝。

两块石坠一挨到一块儿,都泛起了青光,温度也起来了。江楚脑子里那些金色文字动了动,好像有什么东西被唤醒了一角,可又抓不住。

他把石坠分开,青光就退了。

“这是一对。”江楚喃道。

他又拿起那本油布包着的册子。

打开一看,是本手写的日记。字迹跟照片背面那四个字一样,跟他爷爷医书上的批注一样。

是他娘的字。

江楚翻开第一页。

日期是二十四年前。

“今日入林家,为老夫人诊病。周氏兄弟皆在,其弟眼神不善。”

江楚的手指停在“周氏”两个字上。

阿九临死说的“林家二股东,姓周”,跟这儿对上了。

他往后翻。

“老夫人之疾,非药石可治,乃有人以蛊害之。蛊者,噬心也。”

“查得下蛊之人,竟是周氏之弟。其欲害老夫人,夺林家家业。”

江楚眼睛沉下来。

二十四年前,就有人往林家的老夫人身上下噬心蛊。下蛊的是姓周的。

二十四年后,林清婉又中了噬心蛊。阿九临死说的,还是姓周的。

同一手法,同一个姓。这中间隔了二十多年,不像是巧合。

他接着往下翻。日记的字迹到后面开始乱了,墨也淡。

“周氏之弟已知我察其奸。今日遣人跟踪,恐对我不利。”

“吾已有身孕。若我遭不测,唯望渡生印护我儿平安。”

“太乙一脉,本有二印。一为渡生,一为判死。判死印已被周氏之弟夺去。此人得半印之力,邪术大进。”

江楚的呼吸重了。

判死印。就是箱子里这半块断的。原来不是断的,是另一半——是太乙一脉的另一枚印。

被姓周的夺走过。可现在,它又躺在这箱子里。

日记只剩最后一页了。

字迹抖得几乎认不出。

“印已夺回,藏于阿九处。阿九贪财,可托一时,不可托一世。”

“吾命不久矣。楚儿,若你能见到此册,说明你已承渡生印之力。”

“为娘对不住你,未能护你长大。”

“周氏之弟,名——”

到这儿,字没了。

最后那个名字,墨迹被水泡花了,怎么也看不清。

江楚盯着那团模糊的墨迹看了很久。

阿九被灭口,没说全名字。他娘的日记,最关键的地方也被毁了。

有人不想让他知道那个名字。

而且这个人,二十多年来一直在盯着。他娘留下的东西,阿九藏了二十多年没出事,偏偏在江楚崭露头角的这几天,阿九就被灭口了。

那人还活着。

而且那人知道,江楚出现了。

江楚把日记、照片、断石坠都收进怀里,站起身。

铁皮屋里,阿九的尸体已经凉透了。

江楚看了他一眼。这老头害了不少人,也算罪有应得。可临死前,他到底还是把该说的指给了江楚。

“也算你没白活。”江楚说了一句,转身出了门。

胡同外,林雨晴的车还停在原地。

看到江楚出来,她推门下车,“怎么样?那老头——”

“死了。”江楚拉开车门坐进去,“不是我杀的。有人灭他的口。”

林雨晴一愣,“灭口?谁?”

江楚没答这个,反问她,“你们林家的股东里,有没有一个姓周的?”

林雨晴握着方向盘的手停了。

“有。”她说,“周家。林氏集团的二股东,占股百分之十五。周家老爷子跟我爷爷是老交情,两家合作三十多年了。”

“周家现在当家的是谁?”

“周世昌。”林雨晴回头看他,“怎么了?跟清婉的事有关?”

江楚没马上回答。他在心里算了一笔账。

二十四年前,姓周的往林家老夫人身上下蛊,想夺林家家业。老夫人——那应该是林天豪和林雨晴的奶奶。

二十四年后,姓周的又往林清婉身上下蛊。

三十多年的合作,一直在等机会。

“周世昌今年多大?”江楚问。

“六十出头。”林雨晴想了想,“他有个弟弟,不过很早就不管事了,好像常年在国外。”

弟弟。

“周氏之弟。”日记里反复出现的四个字。

江楚的心里那团模糊的东西,慢慢清晰了一点。

“他弟弟叫什么?”

林雨晴皱眉,“我没怎么见过……好像是叫周世……周世安?我记不太清了,那人几乎不露面。”

周世安。

江楚把这个名字记在了心里。

“江先生,你到底查到什么了?”林雨晴的声音有点急,“你别一句一句挤,急死人。”

江楚看着窗外。

“给林清婉下蛊的人,姓周。”他说,“二十四年前,往你奶奶身上下蛊的人,也姓周。”

“你说什么?”林雨晴的脸白了,“我奶奶……我奶奶是心脏病走的,二十多年前的事了。”

“心脏病,还是噬心蛊。”江楚说,“这两样,普通医生分不出来。”

林雨晴的手抖了。

她奶奶去世那年她才几岁,只记得家里办了很久的丧事。谁能想到,二十多年前那场“心脏病”,跟今天清婉中的毒,是同一回事。

“可是……你怎么会知道二十四年前的事?”林雨晴盯着他。

江楚从怀里掏出那本日记,在她面前晃了一下,又收了回去。

“我娘的日记。”

“你娘?”林雨晴更懵了,“你娘跟我们林家……”

“二十四年前,我娘给你奶奶看过病。”江楚的语气平了下来,“她查出蛊的人。然后她就死了。”

车里安静下来。

林雨晴张着嘴,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原本以为,江楚只是个撞了大运、得了奇遇的年轻人。救清婉,砸赵家的场子,都是本事使然。

可现在她才明白,这人跟林家的牵扯,比她想的深得多。二十多年前那笔账,早就埋下了。

“那……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林雨晴问。

江楚把石坠重新戴回脖子上。

“先回去。”他说,“你哥那边,得提防着点周家。别打草惊蛇,就当什么都不知道。”

“那清婉身上的蛊根——”

“阿九说得对,我现在功力浅,拔不干净。”江楚闭上眼,“得先把功法练上去。”

“至于周世安那个人。”

江楚睁开眼,往车窗外看了一眼那条黑漆漆的胡同。

“他躲了二十多年,急着灭阿九的口,说明他慌了。”

“他慌,是因为我出现了。”

“他知道渡生印认了新主。”

林雨晴打了个寒战,“那他会不会来对付你?”

江楚笑了一下。

“他要是敢来,正好。”他把兜里那个玉瓶掏出来,在手里掂了掂,“我这儿还留着他的蛊母呢。”

“钓鱼的饵。”

林雨晴这才想起来,江楚上车前说的那句话——留着蛊母,是为了钓鱼。

原来从一开始,他就没打算把蛊母还给阿九。

他要钓的,是躲在阿九背后的那个人。

“发动车。”江楚说,“回林家。”

林雨晴点头,拧动钥匙。

车子刚要开出胡同,江楚的旧手机响了。

还是凤凰传奇的那首歌。

他掏出来一看,是个陌生号码。

江楚按了接通,没说话。

电话那头静了两秒,然后传来一个慢悠悠的男人声音。

“江楚先生。”那声音听着挺客气,“恭喜你,接手了第一人民医院。”

“您是哪位?”

“一个想跟你做生意的人。”那声音笑了笑,“你手里有件东西,我很想要。一只装在玉瓶里的虫子。”

江楚的眼睛眯了起来。

他刚从阿九那儿出来,前后不到半小时。这人就知道蛊母在他手里。

说明这人,一直在盯着鬼市。

“东西在我这儿。”江楚说,“你想要,可以。”

“痛快。”那声音很满意,“开个价。”

“不要钱。”江楚看着窗外,“拿你哥的命来换。”

电话那头,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那个慢悠悠的声音才又响起来,这回不客气了。

“看来,你都知道了。”

“周世安。”江楚吐出这三个字。

电话那头的呼吸,明显停了一下。

“有点意思。”那声音低了下去,“你娘当年,也是这么聪明。所以她死得早。”

江楚握着手机的紧了。

“三天后。”周世安说,“老地方见。就是你娘二十四年前,最后去的那个地方。”

“到时候,我把她怎么死的,一五一十讲给你听。”

“你要是不来——”

“林家那丫头心里的蛊根,我随时能让它开花。”

电话挂了。

江楚放下手机,盯着那个陌生号码看了几秒。

林雨晴从后视镜里看着他,大气不敢出。

“江先生……刚才那个,是周世安?”

江楚没回答她。

他在想别的事——周世安说的“老地方”,是他娘最后去的地方。

那方在哪儿,他不知道。

但有个人一定知道。

江楚摸出手机,翻出一个存了很久却从没打过的号码。

那是他爷爷临终前,塞给他的一张纸条上写的。

爷爷说,实在过不下去了,再打这个电话。

江楚一直没舍得打。他总觉得,靠自己也能活。

现在,他把那串号码按了出去。

电话响了三声,通了。

那头没人说话,只有很轻的呼吸声。

江楚把手机贴到耳边。

“我是江楚。”他说,“江氏医馆,江老先生的孙子。”

那头静了很久。

久到江楚以为断线了。

然后,一个苍老的女声传了过来,带着哭腔。

“少爷……您可算,肯打这个电话了。”

“老夫人临走前交代过——只要您这个电话打过来,就说明,江家的天……要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