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一波又起

“不是说好一个月么?”

邓青拱手。

李良脸色很不好看:“你以为是我说话不算话?西北那边乱了,东煌教的兵马连破三县,兵峰直指青州。

县衙这几日天天催人,押粮的、修城的、补军的,全都缺口子。”

他压低声音:“上头压县尊,县尊压县尉,县尉压我。我把你在征招名单上的名字,已经往后一调再调,你可怪不着我。”

邓青拱手再谢。

李良摆手:“谢我没用,钱才有用。”

邓青道:“三天内,我一定给师兄一个满意的答复。”

李良盯着他看了数息,沉声道:“别想着逃,现在外头比城里乱多了。

逃出去,要么被官兵抓回来充丁,要么被乱兵抓去当菜猪。”

“我知道。”

“知道就好。”

说完,李良转身去了。

…………

第二日天刚亮,邓青照旧去了同庆堂。

做完工,他绕到后院,寻到了樊胜。

樊胜正在廊下看几个学徒打拳,见邓青朝自己走来,也迎上去,“来得正好,正要寻你。”

邓青一愣,“师兄寻我何事?”

樊胜摆手,“不急,你先说。”

邓青拱手道:“师兄,我想问问,炼皮一重,到底该怎么破?”

樊胜并不意外。

这些日子,被问到最多的便是这个。

他看了邓青一眼,语气比平日缓了些:“炼皮一重,说穿了不玄。

伏虎拳把气血练起来,再用气血去冲皮膜。皮膜生劲,能扛能打,便算入了炼皮一重。”

邓青点头。

樊胜继续道:“难处不在拳架,在气血。气血足,一冲就开。气血亏,拳架练得再勤,也只是空磨。”

他说着,朝西边一指,“你看李成他们,拳架未必比你多精妙,可家里补剂跟得上,肉食跟得上,药酒推拿也不缺,所以进境自然快。”

邓青顺着他的指向看去。

木桩旁,李成、周铁、王威几人刚收了拳架,身上热气蒸腾,汗水被晨风一吹,竟像有一缕淡淡白烟从肩背上冒起来。

尤其李成,一掌按在木桩上,木桩虽没晃,可缠在上面的麻布却啪地一震。

邓青心中一动:“他们……破了?”

“破了。”

樊胜道:“三日前刚验过。”

邓青握紧了拳,问,“如果到破关的临门一脚了,该怎么办?”

“补剂催壮气血,冲关。”

“没补剂呢?”

“那就吃肉。破炼皮一重,拳是引子,气血才是柴。柴不够,火烧不起来。”

邓青拱手道:“多谢师兄指点。”

樊胜摆了摆手:“不必谢我。你这人勤快,脾性也好,只是运道不好,可惜了。”

邓青一愣,不知樊胜怎么忽然点评起自己。

樊胜轻叹一声道:“上面让我通知你,明日起,前门的活儿就不用你干了。”

邓青心头猛地一沉,“师兄,可是我哪里做的不周到?”

樊胜摇头:“李良要拿你去应徭役的事,堂里已经传开了。

上面就安排了蔡管事的侄子来,顶你的差。”

邓青暗骂,什么世道,一个没钱的破工作也有人抢。

就在这时,廊下许久没吃到下水的大黄冲他汪汪起来。

邓青瞪了大黄一眼,转身往外走。

路过灶房时,赵大厨探出头来:“小邓,往哪儿去?”

“赵叔,我回了。”

“今天的活儿你都干完了,哪能光干活不吃饭。”

邓青心头微暖,赵大厨必定也清楚他被顶班的事了。

他没有推辞,进了灶房。

灶房里热气腾腾,锅里白菜汤翻着滚,油星贴着汤面一圈圈散开。

赵大厨给他拿了两个杂粮饼,又舀了一大碗汤,汤勺往锅底一捞,竟捞出三片肥肉来,直接扣进邓青碗里。

几个杂工瞧见了,眼神都有些发直。

邓青也不客气,大口吃了起来。

吃完,他还要收拾碗筷,赵大厨却把他拉到一旁,让他只管走,又添一句:“世道再乱,是人就得吃饭。有人吃猪肉,就会有下水。

你小子连肠,肺都吃得下,我就不信还能饿死!”

此话一出,邓青灵光一闪——是啊,没有肉吃,还没下水吃?

同庆堂这边断了,长乐县可不止同庆堂一家杀猪。

他脑海里,立时跳出了五福肉铺的名字。

五福肉铺在南坊口。

长乐县里做肉案生意的铺子不少,可要说名头最大的,还得是五福肉铺。

邓青听赵大厨闲聊时说过,五福肉铺的老板吴云,早年也是同庆堂出来的,便靠一身气力和刀功,开了这间肉铺。

同庆堂有时不杀猪,要用肉,也多是从五福肉铺买。

邓青赶到南坊时,街面上的水洼都结了厚冰,行人缩着脖子,哈出的白气如打开了蒸笼。

五福肉铺门前,一片热火朝天。

铺子外头支着几口大锅,锅里热水翻滚,白汽一阵阵往上冒。

几个伙计穿着单衣,腰间围着皮裙,有人磨刀,有人冲洗案板,有人拖着半扇猪肉往里走。

血水顺着石沟往外流,遇着冷风,很快凝成暗红色。

邓青站在门口看了片刻,便走上前去,“劳驾,这里可还要人手?”

一个正在刮猪毛的伙计抬头看他一眼,摆手道:“不要。去去去。”

邓青往旁边的院子走去,才到门口,里面乱了起来。

“按住!”

“绳子松了!”

“闪开!”

一头肥猪挣脱了束缚,哼叫着从后院冲出来。

那猪膘肥体壮,浑身沾着水,四蹄一蹬,便撞翻一只木桶,直奔铺门方向冲来。

几个伙计纷纷避让。

邓青正站在门边,眼见那猪冲到跟前,几乎没来得及多想,脚下扣地,双臂一合,闪电般探出,猛地箍住猪脖和前腿。

砰的一下,邓青被那股蛮力顶得往后滑了半步,鞋底在湿滑石地上擦出两道印子。

他肩背一沉,腰胯往下一坠,整个人像一块坠下去的大石头,硬是把那头肥猪按在了地上。

肥猪挣扎几下,哼叫声渐渐低了。

全场安静下来,几个伙计瞪着眼看他。

这时,后院走出一个大汉。

那人三十上下,身材高大,满脸横肉,袖子卷到臂弯,手里还拎着一把剔骨刀。

他叫人把猪拖走,一眼看到邓青腰间的木牌:“同庆堂的人?”

邓青赶忙拱手:“同庆堂学徒邓青,见过吴师兄。”

吴云点点头:“找我有事儿?”

邓青老实道:“我练功没劲儿,吃不起肉,想来寻些猪下水。”

“要多少?”

“我没钱。”

吴云脸上的好颜色立刻没了,“没钱买什么下水?别跟我扯什么同门师兄弟。

真要这么扯,长乐县半个城的人,都能跟同庆堂攀上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