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复姓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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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奇被绑了个四蹄扣,像是年节要被宰杀的肥猪一样串在一根路边折来的粗树棍上,由两名武士骂骂咧咧的抬着,不时踹上一脚以解心头之恨,好在有吴满江的事先交待,这些人只是出出气,也不曾伤了刘奇的性命,可这一路上却吃尽了苦头。

富县吴家,就在富县最地价最高的甜水小街,就连最繁华的商铺街面都无法与这里相比,只因此街有一口甜水井,无论旱涝都能打出水,且清澈甘甜,像是加了浓浓的蜜糖一样,而怪异的是,哪怕离这井不过三丈远的地方再打一口,出的水却苦涩无比,这甜水井也就成为了富县之宝,这口甜水井就在吴家正房的大院里头,据为私产,就连知府大人都要不远数百里前来求水,可见一般,吴家也凭着这口甜水井打下不少官府关系。

吴家大院深如皇宫大内,几乎占足了整条甜水街,吴家就是富县当之无愧的主人,就算是历任知县也只是摆个名头罢了,想要管好富县,无不先拜访一下吴家,若是吴家不配合,任你有多硬的后台,最后都要灰溜溜的滚蛋。

如此庞大而又强势的大家族,如今却是一片愁云惨淡,真正愁的愁断了肠,不愁的,也要装出愁的模样,吴家嫡系的独苗死了,嫡系这一脉若是不能再赶紧生出个儿子来,怕是地位不保。

但是如今正房威势仍在,葬礼风光之极,极北之地的玉桦木雕成的整口大棺材,半透明状,大夏天也透着丝丝寒气,可保尸体长年不腐,可惜吴家嫡系儿子却脑袋碎成了烂西瓜,身体也碎成了几块,请了最好的金店雕匠用金玉雕了一个假头安在尸体上,又请了最好的裁缝将几截身体勉强逢合到了一处,穿上衣服倒也看不出残破来。

吴家大开流水席,大块肉大碗酒,在街边摆了足足上百桌,十几个戏台班子搭着台子唱着哀伤透人心肺的剧目,依依呀呀让人心中好生伤感。

倒抬着的刘奇被扔在玉桦木棺前,任凭几名武士如何踢打,刘奇或站,或躺甚至坐着也可以,就是不弯膝盖不肯跪下。

吴满江扭头扫了一眼内堂,三名武将在内堂窃窃私语,也不知在商量些什么,甚至还隐隐能听到争论声,吴满江也是老江湖了,自然知道他们在想什么,但是自己是商家,家族当中又没有武修高手坐镇,所以对刘奇的武修奇术没什么想法。

吴满江不是草包,自然明白,自己杀了他祭了自己的儿子,或许还没什么大不了的,而且他有十足的把握,这个叫刘奇的傻子就是本城本地的力膀,有几分力气,绝不是哪个武修家族的弟子,所以杀起来也不必手软。

那三个武将倒是有想法,但是还在争论当中,若是等他们争出个一二三来,再想杀就没那么容易了,为免夜长梦多,必须要尽早解决,一死百了。

吴满江用白丝帕在眼角轻抹了两下,语气淡漠地道,“算了,在我儿子灵前不必如嚣闹,先取了心肝,配着苏叶辣萸炒了,我儿子爱吃这道菜!”说着向扛轿大汉使了个眼色。

“是!”身边最亲近的那名扛轿大汉应了一声,向身向身后的武士借了一把精巧的狭长尖刀,刀锋闪亮,血槽深长,刀锋隐隐现红,一看就知是一把不知见过多少血的利器。

扛轿大汉一把抓住刘奇,几乎是捏着头发将刘奇粗暴的扯了起来,仰放到地上,扯开了身上的麻布衣服,露出了脏兮兮的胸膛。

“放心,我下手很快的,保证不会流太多的血,还可以让你多活那么一时半刻,我杀过的牛羊,滴血不落,还能活取相间美肉!”扛轿大汉狞笑了一声,呸呸地吐了两口唾沫,然后扯着袖子一抹,将刘奇的左胸心口位置抹下一堆泥球来,倒不是那么黑,显出健康的古铜色。

“可惜了这副好身板!”扛轿壮汉说着,看准了骨缝一刀便划了下去。

啪……一声脆响,扛轿壮汉手上的尖刀碎裂,手骨也完全变了形状,还不待他惨呼出来,便抢先听到了一声尖利的啸响声,让刘奇以为听到了子弹超音速破空的啸响声。

三名听到声音冲出来的武将正巧看到了飞射而来的那一枚石子,让他们悚然一惊,也顾不得从刘奇的身上掏问功法了,抽身就退,能够把一枚小石子使到这种地步的,必是武修高手,而且必然是武魂甚至是法相级别的修为。

武修一途,武士与武将这两个级别难度不大,只要资质足够,能够拜一个好师父,再努努力并不成问题,特别是武士级别,几乎烂大街了,就连富县吴家这种非武修家族的富户都可以招揽上几十名,固然有富县富甲天下的原因,但武士数量众多也就不值钱了,武将还难些,却也招揽了三个。

三个武将平日里吃肉拿钱,偶尔也出出力,但更多是充当吴家武力象征存在的,现在突然碰到真正的大高手,他们是绝不会为了区区一点银钱就把命卖给吴家,武修一途太难走了,哪怕能修炼到武将也极不容易,怎可能为了区区一个富户就把命丢掉,更不能为了一部还没有影的功法去得罪这样的高手,这种高手想捏死他们易如反掌,就像他们捏死凡人那样。

吴满江也发现事情不对了,扭头看了一眼三名武将,就连一直贪财好色,对吴家出力最多的哈里巴都扭头望天,一步步的向后退,就数他退得最多,都已经缩进内堂去了。

吴满江年青之时行走天下,三大国、九小国,三山五州七十二洞天走了大半,甚至还学过一些粗浅的武修之道,可惜资质太差,悟性不足过于跳脱又好女色,才绝了武修的念头,总的来说,他是有大见识的人。

吴满江明白家里这是来了高人了,难不成是为了这个力膀子而来?心中更惊了,把人全部赶走,三名武将不待吴满江出言相留,就已经溜得没了影子,绝不肯趟这深不见底的混水,唯有两个扛轿巨汉还留在原地,其中一人右手几乎碎掉,鲜血淋漓,仍然单手拄着粗钢棍立于吴满江的身后,二人的忠心耿耿,却没有让吴满江多一点点的安全感,反而是全身发冷。

刘奇躺地上,挣扎着站了起来,哪怕他的手脚仍然被绑着,可仍然站得笔直,如同一杆长枪直刺天空,纵然是天大的高手来了,也要保持着自己做人的尊严,不能丢了自己的脸,也不能让死去的老娘失望。

吴满江微微的清了清嗓子,看起来仍然是那副清冷而又冷漠的模样,但是轻咳的时候声音分明有些微微发颤,身为一家之主,胆气却是有的,上前走了一步,高高地拱起了手道:“不知是哪位高人莅临我富县吴家?还请现身一见,吴家必奉为上宾!”

“吴家主客气了!”淡淡的,听起来颇为中性的声音幽幽飘来,似在绮语在耳边回响听不真切,偏偏每个字都深入耳中响在脑海里。

欣长的青色身影如一片羽毛轻飘飘的飘落在丈许高的青砖院墙上,在墙上一点,又一次飘了起来,落到了刘奇的身边丈许远的地方,点尘不惊,甚至只用脚尖点地,身体微微飘摇着,似乎随时都会随风飘起一般。

刘奇有些好奇地打量了一下这位青衣秀士,眼睛一扫就是微微一笑,女扮男装这种事竟然被自己碰到了,挺着那么大个胸脯还装男子,真当全天下的男人都眼瞎了吗,不过此人实力摆在这里,就算是看出来了,也要装做自己眼瞎,这就是这片大陆武修高手的实力,指鹿为马,易车改辙易如反掌。

这娘们虽然扮着男装,唇红齿白,长发随意拢起在脑后系了个马尾,满额尖下巴,清秀中又透露着武修高手的冷傲,纸扇一展轻轻摇动,傲视天下,不可一世,以刘奇两辈子的见识,这个模特身材似的女人模样还真不错,堪称一代美人。

吴满江不敢多看眼前这位高人,生怕一不小心就惹怒了她,却还要把礼数做足,又前行了两步,一礼直揖到地,“在下吴满江,见过高人!”

“不用提高人,我也不是什么高人!”对方摇着纸扇道,脸上表情都没有任何变化,似笑非笑,态度平和,却拒人于千里之外,甚至连在下这等敬语都懒得自称,显然是并没有把吴满江放到眼中。

“唔,我叫闻人暗香!”

“闻人……”吴满江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气,波澜不惊的脸上也为之变色,甚至是面无人色,内堂里也传来了稀里哗啦瓷器打破的声音,那三名武将听得闻人暗香这个名字,立刻就从后门逃了,有多远逃多远。

吴满江年青时走遍东方大半天下,甚至还走过半途西夷之路,自然知道闻人这个复姓代表着什么,东方这片大陆上三山、五州七十二洞天,而三山其中就包括西部位于胡蛮帝国与邶古帝国之间的昆仑山。

昆仑山有一处传说中的洞天福地称为昆仑谷,不知几百里大,而在那处昆仑谷,就是当今五大复姓家族共居之地,或通婚,或联手,同气连枝,可以说任何一个家族跺跺脚,三大帝国的皇帝都要伤风流涕,吴家虽横行一地,可毕竟只是一个地方富户,与这种千年底蕴的大家族根本就没法比,吴家,连眼前这名女子的一根小脚趾头都比不上。

吴满江壮着胆子偷眼瞄去,见闻人暗香用一种奇怪的,充满了兴趣的目光打量着刘奇,脸色变得死灰,膝上一软,扑通一声就跪到了地上,脑袋重重地砸在经过精细打磨,又开了防滑坑纹的青石板上,梆的一声脆响,血水迸射,脑门被生生的砸出硕大的破口来。

吴满江这么一跪,一众家仆、死士纷纷跟着跪倒在地,院子里除了闻人暗香和刘奇之外,再无站立之人。

吴满江甚至都不敢多解释一句,他能做的,唯有表明自己的态度,先把头磕破了,然后静等闻人暗香发落,只希望她看在自己把脑袋磕出血的份上,对吴家手下留情。

闻人暗香脸上仍然是那种似笑非笑的表情,上下打量着刘奇,心中却惊奇不已,这个小子看起来没什么出众的,并不是高手,甚至连武元都不懂得如何施用,却又是如何身具双武灵呢?难道还有不可告人的传承?若当真如此的话,这个小富户又如何敢招惹他?

闻人暗香虽然是个女子,可是那种威压般的感觉让刘奇体内的热流变得炽热如火,直欲破体而出,可偏偏又被强行压了回去,脸孔被憋得痛苦,炽热的武元似乎要把自己搅得炸开。

有一个声音告诉他,跪下去,只要跪下去就可以免死,可是刘奇仍然将腿崩得直直的,身上青筋迸起,牙齿咬得咯咯做响,腮部的肌肉高高鼓起,双手和腿上浸了水的筋绳都被挣得发出啪啪的脆响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