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山洞里的木盒

天刚蒙蒙亮。

江州城外。

北山。

林间雾气未散。

露水顺着树叶缓缓滴落,四周静得只剩下鸟鸣。

陆青带着十余名衙役,顺着昨日徐福交代的位置,一路往山里搜去。

临出发前,医师说,徐福高热未退,人虽然醒了,却又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也没法带着他一起前来,这一路,全靠他昨日断断续续说出的几句话。

“半山腰。”

“山洞。”

“洞口有棵歪脖子松。”

陆青抬头望去。不远处,一棵老松横斜而生,正伸出半截枝干。

“就是那里。”他抬起手,指着老松树安排着,“散开搜。”

“任何可疑的东西都不要放过。”

“是!”十余名衙役立即分散开来。

刚一走进去,陆青的眉头便皱了起来。

洞里一片凌乱,铺在地上的干草被翻得到处都是,几只粗陶碗摔成碎片。角落里还有一堆已经熄灭的炭火。

地上满是杂乱的脚印有新的,也有旧的,看起来也不止一个人的脚印。

显然,有人赶在他们之前来过。

陆青缓缓蹲下,伸手捻起一撮还带着湿气的泥土。

“昨夜来的。”除了徐福还有人来过这个山洞。

一名衙役低声问道:

“大人,他们是不是已经把东西拿走了?”

陆青没有回答。

只是抬头,重新打量整个山洞。

如果真是为了找东西,这里未免翻得太乱了。

包袱被翻开,草席被掀翻,连几只粗陶碗都被砸得粉碎。

可偏偏墙角那堆压着山石的杂物,却几乎没有动过。

陆青望着眼前这一幕,眉头越皱越紧。

总觉得……

哪里不太对。

可一时之间,又说不上来。

就在这时,山洞深处忽然传来一声惊呼。

“大人!这里有东西!”

陆青快步走过去,只见角落一块塌落的山石下,露出了一角发黑的木头。

几名衙役合力搬开山石,一只巴掌大小的木盒,静静躺在那里。

木盒一角已经被压裂,锁却依旧完好。

陆青轻轻吐出一口气。

“找到了。”

他没有打开。

而是取出布巾,小心将木盒包起。

“回府衙。”

“是。”

……

江州府衙。

后堂。

沈知微昨夜几乎一夜未眠。

让她睡不着的,并不是手臂上的伤,而是那四本账。

她总觉得自己漏掉了什么。

如果有人做假账,那么假账一定会留下破绽。可四家商号的账,太自然真实了,自然得不像刻意伪造,而且也不像有人特意重新一起给他们做过账。

临江染坊的账房,喜欢在页角记下当天的天气。

百草堂的账房,则习惯把药材损耗单独列出一栏。

广源米行每逢月底,都会在最后补上一句仓粮盘点。

同盛瓷行甚至还有两页,因为掌柜蘸墨太多,留下了一大片墨迹。

这些东西都不像后来补出来的,更像他们日日经营,日日记下来的痕迹。

沈知微靠在椅背上,轻轻闭上眼。

脑海里,却不断浮现徐福的话。

——他们说。

——只要签了。

——商号就能活。

她缓缓睁开眼。

低声喃喃。

“如果账是真的……”

“那被骗的,就不是账。”

正一筹莫展的时候,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大人!”

陆青快步走进后堂,怀里抱着那只木盒。

“找到了。”

裴怀景放下手中的卷宗。

“打开。”

木盒被放到案上,铜锁早已生锈。周知府亲手将锁打开。

伴随着一声轻响,盒盖缓缓掀开。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了过去。

里面没有银票,没有契书,也没有众人预料中的借据,只有一本薄薄的小册子,还有一枚普通的铜钱。

陆青愣了一下。

“就这些?”

周知府也皱起眉。

“掌柜拼死留下的线索,就是这些东西?”

沈知微伸手,将那本小册子拿了起来。

纸张很普通。

翻开第一页。

不是账册。

更像掌柜平日随手记事所用。

第一页只写了几行字。

三月初三。

有客自长安来。

言今夏布价必涨。

可放心备货。

她继续往后翻。

三月十八。

客言已有北地商队预订夏布。

可扩染坊。

再翻一页。

四月初五。

客言银钱已在路上。

再候半月。

字迹越来越潦草。

显然都是匆忙之间写下。

陆青凑过来看了半天。

“这……不是账。”

“嗯。”

沈知微点了点头。

“更像掌柜怕自己忘了,随手记下来的。”

周知府拿起另外几张散纸。

可惜。

纸张已经被人撕去大半。

只剩下几个残缺的商号名字。

以及几处日期。

根本拼不出完整内容。

屋里顿时安静下来。

裴怀景一直望着那本小册子。

忽然开口。

“这些人后来还来过吗?”

沈知微愣了下,又往后翻了一遍。

缓缓摇头。

“没有。”

“后面再没有记录。”

陆青疑惑道:

“会不会是掌柜后来忘记写了?”

“不像。”

沈知微将册子放回桌上。

“前面每一次见面,他都会记。”

“若后来还有往来,不会突然停下。”

裴怀景沉吟片刻。

“也就是说。”

“这些人来了一段时间。”

“给了临江染坊许多消息。”

“然后便消失了。”

“是。”

沈知微轻轻点头。

她的目光停留在那句——

客言银钱已在路上。

心里的那个念头。

越来越清晰。

可她还需要证据。

她抬起头。

看向陆青。

“把百草堂、广源米行、同盛瓷行的账册,全都搬过来。”

陆青一怔。

“全部?”

“全部。”

“还有。”

“若卷宗里还有他们也留下了这种平日记事的小册子,也一并带过来。”

“是。”

陆青已经习惯了沈知微的吩咐,快速应下,转身离去。

裴怀景望向沈知微,想到她昨天不顾手臂包扎就冲回来查看账簿,询问道:“你可是又想到什么了?”

沈知微沉默了一会儿,轻轻合上手里的册子。

“还只是一个猜测。”

“我要先验证下。”

“若我的猜测是对的。”

她低头望向手里的册子,眸光渐渐沉了下来。

“那四家商号,从一开始……”

“就走在别人替他们安排好的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