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19章 将死之人

“黄毛小儿!真是岂有此理!”

“哗啦!”

李嵩带人回到偌大的宅邸之后,将最平日里最喜爱的白春瓷瓶,摔的稀巴烂。

他耗费数日的规划,竟功归一篑。

一位少年此时来到大厅之中,冷眼旁观这一幕。

李嵩看到自己的儿子没在修炼,还在看自己无能狂怒,更是怒火中烧:“都怪你!那日只是让你试探一二,没让你比武,比武也就算了,还输给了这小子。平白无故的让李锦年这小子在军中有了威望!”

李玄夜面对自己的父亲,也没有什么好脸色,淡淡回道:“别什么都怨我。”

“即使我不去军营,李锦年在军中的威望也比父亲你高,那些底层将士的眼神不是骗人的,他们是发自内心的拥戴这位新的镇北王。”

“而父亲你呢,在老王爷的身边辅佐了数十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最后还不如一个初来乍到,玩物丧志十年的小子。”

哪壶不提开哪壶。

面对自己儿子的讥讽,李嵩冷哼道:“不争气的东西!你从小吃的用的,什么都是最好的,名贵药材,顶尖剑师,没少在你的身上砸钱,到头来,还比不过一个废物!”

父子之间的奚落争吵,让旁人瑟瑟发抖,一句话也不敢说。

李玄夜自从输给李锦年之后,显然反思了许久,没有恼羞成怒,而是平静劝说道:“与其骂我,不如好好想想如何摆平李锦年,有他在,朝廷许诺的东西,你一样都拿不到。”

他随即抱胸思考起来:“李锦年明明根骨极差,自幼体弱多病,怎么一下子就开始修炼了,而且真气纯度如此之高,难道是有人在暗中帮他?”

李嵩大拍一声桌案道:“一定是洛春兰那个贱货用了什么法子,将她自己的修为和实力引渡给了李锦年。”

“天底下,居然还有这样的功法?”李玄夜无比诧异,显然也是第一次听说。

李嵩挑眉自傲道:“为父的见识,自然不是你能比的。”

“当年神将府的大郎李隆景一人深陷敌营,重伤生命垂危之际,就是望潮城的圣女救了他一条狗命,望潮城世代以母系为尊,所修炼的功法名为望潮诀,只要能与圣女结为道侣,那宗门圣女能将毕生修为加持在另一半的身上,这也是为何最后大吴灭亡之后,望潮城道统仍能存续的原因。”

李玄夜微微恍然:“原来如此。可望潮城不是大吴王朝第一修行势力吗?为何要救神将府大郎?”

李嵩沉声道:“还不是为了道统存续,大吴君主昏聩无能,畏惧大禹的凌辱,背负万世骂名,于是携众妃嫔自杀于后宫,大吴太子和望潮城主拼死抵抗无果,投降于老王爷,望潮城主为了将功补过,以圣女的精元,将大郎的性命救回,这才有了后面的两家结亲。”

“这望潮诀没有使用的次数限制?当初给大郎救过命,如今又给了李锦年?”李玄夜思忖道。

李嵩摇头:“自然是有的。每次使用,修为都会倒退到原点,相当于重头来过。以洛春兰的天赋,修行这么多年,怎么可能才先天一重。没有当年之事,她应该早已经是尊境强者。”

忽然,一位匆匆着急的身影冲入大厅。

“启禀大人,有重要之事禀报!”

“是何事如此冒失?”此时正在给自己的儿子上课,李嵩极为不满道。

老管家连忙下跪,放出了一个重磅消息。

“老王爷昔日的亲军侍从沈三郎回来了!”

“沈三郎?!”

李嵩听到这个名号,极为吃惊。

原因无他,此人也是跟他过了命的好兄弟,与老王爷一起,从家乡起兵,一路厮杀至今。

他成了司马参军,沈三郎则是老王爷的亲兵侍从,两人几乎是左膀右臂。

只是他活了下来,沈三郎死在了玉禄关的围城之战上。

“他不是死在玉禄关了吗?”

听到这个名字,李嵩如同活见鬼一样。

当初老王爷让大家誓死突围,尽可能保留有生力量,不能被妖族围杀于此。

沈三郎可是誓死不退,战斗到最后一刻的。他怎么可能还活着,连老王爷本人都已经死在了风神君的手上,头颅悬挂在玉禄关之上。

“不止是他,还有一些镇北军的亲军,也一同回来了,看着长途跋涉,已经黑瘦的不成人样了。”

李嵩眉头紧皱,思忖再三,大手一挥:“快快带他进来!”

直到看到一位披头散发,面部漆黑,瘦的只剩皮包骨的人棍的时候,李嵩才确定,沈三郎是真的回来了。

“沈兄!”

李嵩看到他还活着,也是感慨万分,上前搂住了这位一起厮杀多年的兄弟。

“李兄!”

沙哑干涩的声音从沈三郎的喉咙里挤出,眼睛本该流出热泪,却因为长时间没有喝水,只能干巴巴的擦了擦自己的脸颊。

李嵩向自己的儿子介绍道:“这是你沈叔叔,本事通天,他在的时候,我还只是老王爷身边一个牵马的大头兵。”

“沈叔好。”

李玄夜盯着对方,问了声好。

心底却是疑窦重重。

一个本该死去的人,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面前,难道真是妖族手下留情?

还是说,眼前这人,根本不是人,而是妖族?

可如果是妖族,身上的妖气是无法掩盖的,哪怕是大妖,也要很珍贵的宝物遮掩才能勉强遮住身上的气息。

府邸上到处都配备了镇妖铃,只要有妖物出现,它们就会警铃大作。

“你是如何活下来的?”

李嵩无比好奇的问道。

沈三郎语气唏嘘道:“老王爷拼死,为亲军营争取了一线生机,我自然是宁死不走,没想到他竟将我打晕,然后一个人顶在城头,自己却......唉。”

“明明我曾答应过王爷,还要他亲手许配给我个媳妇来着......”

千言万语,化作一句叹息。

如果说,刚刚的李嵩还对眼前的沈三郎有所怀疑,那现在这份疑虑可谓是烟消云散了。

因为沈三郎身上这桩婚事,唯有自己和王爷三人知晓,其他人根本不知道。

妖族岂能知晓如此隐秘之事?

“王爷已死,如今的镇北军是谁在主事?”沈三郎突然问道。

“是九郎。”

一提到这个话题,李嵩的脸色变得难看起来。

沈三郎诧异道:“他不是自幼身子奇差,只知道读书下棋吗?”

“玉禄关之战,神将府嫡系基本极近战死,只剩九郎一人。”

沈三郎皱眉道:“哪怕如此,让九郎担任家主之位,实在有些儿戏了,也应该让军中老将辅佐才是啊。”

这番话说到了自己的心坎上,碍于情面,李嵩不好当面表现出任何支持的想法,而是摇摇头:“这是老太君亲自钦定,我无权干涉,别说辅佐,连半分大权,都无法参与。”

沈三郎当即恨铁不成钢道:“哎呀!九郎的年纪和阅历,毕竟太小了,他当一军之帅,岂不是让天下人笑话了,我在镇北军也有些威望,不如让我去跟老太君谈论一二?”

李嵩叹了口气:“没用的,那小子自从得到兄长和王爷战死的消息后,如同换了一个人,不再是以前怯懦的性子,自视甚高,自认是镇北王,变得很是顽劣,目无中人,连朝廷使者的圣旨都敢忤逆,更何况是你?”

“带我去见九郎!”

沈三郎见他如此愁眉苦脸,李锦年如同一个煞星一样,似乎对此事极为介怀,当即就想去军营之中,与李锦年对峙。

李嵩没想到,还有意外之喜。

沈三郎的想法颇为符合他的心意,甚至可以说是自己这一边的。

他在军中的威望也是不低,乃是昔日亲军统领,若是可以将虎豹骑和狼悍军的兵权夺过来,说不定自己的胜算会大上不少。

只是不能太过着急,需要从长计议。

“眼下沈兄这副状态,舟车劳顿,实在辛苦,不太合适这个时候去见九郎,不妨修整一番再说。”

“那便等我洗漱一番。”沈三郎大手一挥,坐在椅子上,看似枯瘦,却有大将之风。

李嵩则是看向他身后的这些亲兵,眼珠子一转,不由产生了其他的心思。

这些亲兵,如果能够插入李锦年的身边,说不定会有意外之喜。

......

自打送走朝廷使者后。

李锦年又开始了一日的训练。

训练了一下午,打算歇息一会儿,却看到大嫂早已经准备好了茶壶,给自己倒满。

“今天实在是辛苦了,你这一出白脸唱的,现在想起来,还真是让人莞尔。”

“谁让李嵩这厮如此托大,仅凭一封圣旨,就想夺我兵权,当真以为我还是数日之前的李家九郎。”李锦年轻轻一笑。

“确实,你的变化实在太大了,是个人都不敢相信。如果是以前的你,定会在休息的时候,下上一盘好棋,现在怎么不下棋了?”大嫂洛春兰好奇的问道。

李锦年随口搪塞道:“下棋太耽误修炼,如果以后有时间,还是可以下一盘的。”

“你打算怎么对付李嵩?”

李锦年想了想道:“如今正面,我已经不再畏惧他,也许对方会用什么阴险的手段也说不定,大体来说,走一步看一步吧,等我突破到脱胎境之后,在军中的话语权,会更上一个台阶,届时就能将大手伸向四大营。”

“只要掌握了四大营的兵权,李嵩就不足为惧。”

洛春兰听到对方的分析,感觉自己实在是多虑了。

她还妄想着自己能多帮到锦年,甚至想过用娘家的关系出手,派遣修士,刺杀李嵩这个老家伙。

现在看来,只要自己不添乱,就是最大的帮忙了。

如果真刺杀了李嵩,以李锦年如今的实力,还不足掌握四大营,只会让镇北军局势变得更加混乱。

四大营不像正规军这边那么稳定,没有绝对的实力,还真没办法站稳脚跟。

还是多给九郎一点时间吧。

“王爷,刚刚得到消息,沈三郎回来了!”

忽然,石哙的声音从营帐门口传来,急匆匆跑过来禀报。

“沈叔?”

听到这个消息,李锦年皱眉不由蹙起。

这个名字他并不陌生。

沈三郎,曾是他父亲的左膀右臂,担任亲军侍从的职位,也是资历最老的一批军中骨干。

对方的辈分很高,自己还要喊他一声叔叔。

“这不是好事吗?为什么你看起来愁眉苦脸的。”李锦年发现石哙的脸色并不算好看。

石哙神情担忧道:“沈三郎是从李嵩的府邸过来的,按理来说,首先过来的地方,应该是神将府才对,他不过来拜见王爷,而是去见李嵩,葫芦里不知道卖了什么药。”

“而且沈三郎向来是拼死敢战的性子,又是老王爷的亲卫侍从,我们都以为他已经战死,没想到他竟活着从边关回来了,实在是匪夷所思!”

李锦年听完之后,记住了最后一句话。

一个将死之人,竟奇迹复生了。

“他想见你,王爷,您觉得呢?”

石哙询问道。

他不认为这是一件好事。

如今的镇北军,有王爷就够了,任何老王爷派系乃至上一代将领留下的意志,都不利于小王爷执掌军中大权。

“见吧,好歹是父亲多年的好兄弟,若是怠慢,只会给旁人落下口舌。”

李锦年觉得,还是得见见这位沈叔。

一来是想问问,当初到底发生了什么,玉禄关输的如此之惨。

二来是看看这位沈叔叔,此次过来到底有什么目的。

夕阳西下,军营之中,一大一小两道身影在桌案前会面,两三碟小菜,一壶好酒。

“上次见到你,已经好几年前的事情了。”

“沈叔为我父亲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当敬您一杯!”李锦年二话不说,先给对方倒上了酒。

沈三郎一路从李嵩府邸来到军中,打量着沿途的一切,最后定格在了眼前镇北军的新主人身上,脸上浮现出诧异之色。

镇北军如今依旧秩序井然,精锐无比。

实在是后生可畏啊。

他的眼底露出一抹难以觉察的忌惮之色,不过转瞬便恢复如初。

沈三郎哈哈一笑,从身后拿了一张紫木方桌:“听说你喜欢下棋,叔叔特地从李嵩那边,顺了一张棋盘过来,怎么说,要不要下一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