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第二场婚礼

我接过卡。

“年底之前还你。”

“先别急着承诺。”

老贺递给我纸和笔。

“你这些年给她家许过多少承诺,自己算过吗?”

我没有算过。

也不敢算。

我低头写欠条。

写到借款用途时,我停了一下。

老贺说:“写清楚。”

我最后写了四个字。

结婚使用。

老贺看了一眼,没说话。

过户完成那天,三十六万打进了我的账户。

加上定金、老贺借我的八万,刚好四十八万。

林晚让我全部转给李兰。

我问:“不是应该直接还给顾家吗?”

“我妈收的钱,只能让她退。”

“我们一起过去。”

“别去。”

林晚拦住我。

“她看见你只会说更难听的话。”

“我不怕她说。”

“我怕。”

她看着我。

“周野,我刚从婚礼上跟你跑了,现在回去见她,她一定会逼我跪下认错。”

“我不想让你看见。”

我没有再坚持。

林晚把李兰的银行卡号发给我。

转账之前,她特意提醒:“备注写代林晚归还欠款。”

“为什么?”

“省得她以后不认账。”

我按照她说的写。

四十八万元转出去后,我的账户只剩下两千多。

李兰很快打来电话。

她没有骂我。

她只问:“钱哪来的?”

“房子卖了。”

“你爸留下那套?”

“是。”

电话那头停了一会儿。

“你真舍得。”

“钱收到了,就把顾家的钱退回去。”

“轮不到你教我做事。”

“还有林晚的身份证。”

“她自己回来拿。”

我看向林晚。

她摇头。

“你送过来。”

“周野,你以为给了钱,我就认你这个女婿?”

李兰冷笑。

“你闹掉一场婚礼,害我们两家丢脸,这笔账还没算。”

“你认不认不重要。”

“林晚愿意就行。”

“她愿意?”

李兰忽然问。

“你确定吗?”

我没来得及回答,她已经挂了电话。

我问林晚:“你妈什么意思?”

“她就是想挑拨。”

“她让你回去拿身份证。”

“我不去。”

“那怎么领证?”

“补办。”

她回答得很快。

“我已经约了时间,过几天去。”

我点点头。

林晚把我的手机拿过去,看了一眼转账记录。

“真的一分钱都没留?”

“还剩两千。”

“老贺的钱怎么办?”

“以后慢慢还。”

她抱住我。

“周野,对不起。”

“别说对不起。”

“要不是我,你不会卖房。”

“我说了,是我自己决定的。”

她靠在我身上,很久没有动。

那天晚上,她第一次没有背对着我睡。

她躺在我旁边,手搭在我胸口。

我低头看她时,她闭着眼,却没有睡着。

“你在想什么?”

“想我们领证以后住哪里。”

“先住这里。”

“这里太小。”

“有你就够。”

她笑了。

“这话不像你说的。”

“那像谁?”

“像顾沉。”

她说完,自己先停住了。

我没有接话。

她翻身背对我。

过了一会儿,我听见她说:“我不该提他。”

“没事。”

“你是不是还在意婚礼那天,他为什么放我走?”

我当然在意。

可我已经把房子卖了,钱也转了。

再去怀疑这件事,像是在怀疑我自己做过的所有决定。

我说:“他说想娶一个自愿留下的人。”

“你信了?”

“他说得像真的。”

林晚没有回头。

“顾沉很会让别人相信他。”

“那你呢?”

“我什么?”

“你会不会也很会?”

她沉默了几秒。

“我要是会骗你,就不会把自己弄得这么狼狈。”

我伸手抱住她。

她没有动。

我没有看见,她睁着眼,一直看着床头的手机。

还钱后的第三天,林晚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

我问:“收拾行李干什么?”

“我妈同意把身份证还我。”

“她让你回去?”

“嗯。”

“我陪你。”

“不用。”

“为什么?”

“她说只见我一个人。”

林晚把衣服装进袋子,又从柜子里拿出那件沾了泥的婚纱。

“这个也带走?”

“扔在这里不吉利。”

“扔了吧。”

“很贵。”

她把婚纱重新叠好。

“我拿回去让她处理。”

我看着她收拾行李,心里越来越不安。

“你是不是准备走?”

她停下动作。

“我只是回家拿证件。”

“拿证件为什么把衣服都带走?”

“这些本来就不是我的。”

她指了指我给她买的新衣服。

“你给我买的,怎么不是你的?”

林晚看着我。

“周野,你是不是后悔卖房了?”

“没有。”

“你最近总在问我什么时候领证,问我会不会走,问我跟顾沉到底是什么关系。”

“我只是想确定。”

“确定什么?”

“确定你不会再丢下我一次。”

她走过来,把我的手放在她脸上。

“不会。”

“身份证拿回来,我们下周一就去。”

“下周一?”

“我已经看过了。”

“早上九点,我们去登记。”

她说出了具体时间。

我心里的不安终于少了一点。

我把装着戒指的手抬到她面前。

“别忘了。”

“忘不了。”

林晚在戒指上亲了一下。

“它会提醒你,我答应过什么。”

她离开后,我一个人在出租屋里住了三天。

第一天,她每隔两个小时给我发一次消息。

第二天,她只在晚上打了个电话。

第三天,她说李兰身体不舒服,她还要再留一晚。

我问她什么时候回来。

她说:“明天。”

我问:“下周一还领证吗?”

她回了一个笑脸。

“当然。”

那天晚上十点四十,顾沉给我发来一张照片。

照片里,林晚站在酒店房间的窗边。

她穿着白色浴袍,头发湿着,肩上披着顾沉的黑色外套。

桌上放着两只酒杯。

床尾扔着一条领带。

那条领带我见过。

第一次婚礼上,顾沉就戴着它。

照片下面只有一句话。

“她说想在嫁给你之前,和我做最后一次告别。”

我盯着照片看了很久。

林晚左手抓着外套领口,右手拿着手机。

她没有看镜头。

像是不知道有人在拍。

我给她打电话。

关机。

我问顾沉他们在哪里。

他发来酒店名字和房间号。

没有多说一个字。

我抓起外套冲出门。

骑车到酒店时,我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

林晚在出租屋穿我的衬衫。

她坐在旧房里看墙上的身高线。

她把戒指戴在我手上,说她就是我的家。

还有李兰问我的那句——

你确定她愿意吗?

我走进电梯,按下十六层。

电梯门合上时,我看见自己映在不锈钢门里的脸。

过去的我一定会冲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