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那枚戒指

她看着墙上的身高线。

“我们不能一辈子困在这里。”

“把钱还了,我们去别的地方重新开始。”

“你刚才还说不能卖。”

“因为我怕你以后拿这件事怨我。”

她转过身。

“可你说得对。房子没了还能再买,我们要是这次再错过,就没有以后了。”

她伸手摸了摸最后那道铅笔线。

“这些东西留着,只会让你一直记得从前。”

“我不想跟你过从前。”

“我想跟你过以后。”

那天下午,我联系了钱先生。

他来得很快。

五十多岁,戴着一顶鸭舌帽,身后跟着一个拿相机的年轻人。

他在院子里转了不到十分钟,开价四十万。

“这边房龄太老,产权面积也小。”

“我们收下来还要重新加固,四十万已经不少了。”

我问他:“你们收这套房做什么?”

“民宿。”

钱先生指了指街口。

“这几年老街改造,做点有特色的小院,年轻人喜欢。”

林晚问:“房子会拆吗?”

“不拆。”

“墙上的东西呢?”

“装修肯定要铲掉。”

林晚看了我一眼。

“没关系。”

钱先生拿出合同。

“你们考虑好就签。全款的话,一周内到账。”

合同很简单。

我逐条看了一遍。

买方不是钱先生,而是一家叫槐景文化的小公司。

我对公司名字有些熟悉,却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你是这家公司的?”

“合伙人。”

钱先生说。

“我们收了这条街好几套院子。”

我问:“谁介绍你来的?”

他喝了口水。

“朋友。”

“哪个朋友?”

“做生意的朋友多,不方便说。”

我没有马上签。

钱先生也不催。

他收起合同,留下名片。

“明天之前给我答复。”

“后面还有两家房主要谈。钱就这么多,错过了,我不保证还收。”

他离开后,我和林晚在院子里坐到天黑。

她靠在我肩上。

“舍不得就别卖。”

“钱怎么办?”

“我去跟我妈说。”

“她不会听。”

“那我就不回去。”

林晚握住我的手。

“周野,我不是非要你证明什么。”

“你已经来抢我了。”

“这就够了。”

可她越这样说,我越觉得自己不能退。

我已经当着所有人答应一个月还钱。

顾沉也在等着看我能撑几天。

我要是不卖房,李兰会闹到汽修店,会用那四十八万一次次提醒林晚,她欠顾家什么。

我不想每天醒来,都担心她什么时候撑不住。

我更不想顾沉拿着那笔钱,等林晚回头。

我拿出手机,给钱先生打电话。

“房子我卖。”

林晚按住我的手。

“想清楚了吗?”

“想清楚了。”

“签了以后就不能反悔。”

“我知道。”

她慢慢松开手。

“那我陪你。”

三天后,我在合同上签了名字。

钱先生先付了四万元定金。

剩下三十六万,要等过户完成后到账。

我把钥匙交出去时,手指在钥匙环上停了几秒。

钥匙环是一块磨得发白的木牌。

上面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家”字。

父亲自己刻的。

钱先生问:“钥匙环也要给我?”

我把木牌取下来。

“这个不给。”

他笑着说:“留个念想也好。”

离开办事大厅时,林晚一直挽着我的胳膊。

她没有提房子。

她带我去市场买了两条鱼,又买了一瓶酒。

“今天庆祝什么?”

“庆祝我们有新开始。”

“房子还没过户完。”

“钱早晚会到账。”

“还差八万。”

“慢慢借。”

她说得很轻松。

“我以后跟你一起还。”

回到出租屋,她在厨房忙了一个多小时。

鱼还是做坏了。

一面焦了,另一面没熟。

我们最后点了两碗馄饨。

林晚喝了半杯酒,脸就红了。

她去卧室拿出一个小盒子。

盒子里放着一枚银色男戒。

戒面没有钻,样式很简单。

“哪来的?”

“我以前买的。”

“什么时候?”

“我们刚在一起第三年。”

她低头笑了一下。

“那时候你说,等攒够钱就跟我求婚。我等了很久,怕你一直舍不得买戒指,就自己买了一对。”

“另一枚呢?”

“丢了。”

林晚拉过我的手。

“这枚本来想在你求婚的时候给你。”

“后来一直没等到。”

“现在算我先来。”

戒指比我的手指稍微大一点。

里面刻着一串很浅的字母和数字。

我刚想仔细看,林晚已经把戒指缓缓推到我的指根,贴着我的耳边说:

“周野,房子没有了没关系。”

“从今天开始,我就是你的家。”

我坐在床边,看着手上的戒指。

这十天里,我第一次真正相信自己赢了。

不是赢过顾沉。

是赢回了过去七年里,我以为再也回不来的人。

我把她抱进怀里。

她的头发蹭过我的下巴,带着出租屋里最普通的洗发水味。

“半个月后,我们领证。”

我说。

“为什么要等半个月?”

“我要先把钱还清。”

“钱还清了就去。”

她抬起手,轻轻碰了一下戒指。

“这次谁也拦不住我们。”

第二天,我去找老贺借钱。

老贺听说我已经卖了房,在休息室里坐了很久。

“合同签了?”

“签了。”

“定金收了?”

“收了。”

“能不能退?”

“退不了。”

他靠在椅子上,抬手揉了揉额头。

“你爸要是还在,能拿扳手追你两条街。”

“钱我会还。”

“我不是心疼钱。”

老贺看着我。

“我是觉得你把自己最后那点东西也压上了。”

“林晚跟我领证以后,我们还可以再买。”

“她什么时候跟你领证?”

“半个月后。”

“为什么不是现在?”

我把李兰拿着身份证、顾家债务没处理完的事说了。

老贺听完,问了我一句。

“周野,你有没有亲眼看见过那四十八万的借条?”

“没有。”

“有没有见过顾家的转账?”

“没有。”

“有没有问过林晚她爸,钱到底欠给谁?”

“她爸不接我电话。”

“所以你卖了你爸的房子,准备给一笔你没见过的债填窟窿?”

我有些不耐烦。

“林晚不会在这种事上骗我。”

“她三个月前不也没告诉你要结婚?”

“她是被逼的。”

“这句话也是她告诉你的。”

我站起来。

“你要是不愿意借,我再想办法。”

老贺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卡。

“里面有八万。”

“这是我给我儿子准备的装修钱。”

“你拿走可以,但你给我写个欠条。”

“亲兄弟还明算账,我不想哪天你又跟我说,林晚需要这钱,你暂时还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