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雾河赶集 曹字包先回左二

曹满仓从左二摊后走出来时,赶集的人声都低了一截。

那包发水的酸笋丝拍在左三摊桌上。

浅黄纸。

曹字。

包角线没有压住批次。

退货男人还在嚷。

“我不管你们谁家,刚才都喊同源,挨着摆摊,坏了就得赔!”

孙秀梅一手按住桌角。

“谁喊同源找谁赔,别把嗓门往我们这边甩。”

周小兰已经把退货登记页翻开。

她手稳得很。

“退货人姓名,买货摊位,包装特征,负责人字样,试吃记录。”

退货男人愣了一下。

“退个酸笋还问这么多?”

姜青禾把左三退换牌往前推。

“赶集第一笔退货,就按牌子办。你若买的是左三,我认。你若买的是左二,也得让左二认。”

曹满仓脸上重新挂了笑。

“姜负责人,乡里乡亲的,别弄得这么僵。赶集忙,伙计可能写漏了全名。”

姜青禾看向他。

“昨天供销社已经写明,雾河山珍样要补负责人全名,不能用相似包装引导退货到鹰嘴坡一号样。今天你还卖曹字包。”

曹满仓手指在袖口上蹭了一下。

“刚换包装,来不及全改。”

“来不及改,就不能喊同源。”

围观的人听清了,眼神全转到左二摊。

退货男人也转头。

“曹老板,你刚才可喊了同源。”

曹满仓笑意淡下去。

“我喊的是雾河山货同源,没喊鹰嘴坡同源。”

姜青禾没跟他绕话。

她拿起自己的三七批样包。

“大家看左三。”

她指给众人看。

“负责人全名,姜青禾。包角线压批次。红线试吃碗有记录。退货时,按这三样找我。”

她又指曹字包。

“这包只有曹字,包角线不压批次,没有红线试吃碗记录。它不能进左三退货页,只能回左二。”

周小兰在退货页上写。

“非左三包,转左二。”

孙秀梅看着退货男人。

“大哥,你要真想退,找对摊。我们不赖自己的账,也不背别人的锅。”

退货男人脸上挂不住。

“那刚才他们说同源,我才买的。”

姜青禾点头。

“所以这句话更该写。”

她看向曹满仓。

“曹老板,买客因同源话术找错退货门,左二退货记录要写。”

曹满仓还没开口,管摊老杨从人群外挤进来。

“又咋了?”

周小兰马上把登记页、曹字包、左三退换牌摆给他看。

老杨皱着眉看完。

他先问退货男人:“你在哪摊买的?”

退货男人指左二。

“他家伙计说同源,便宜一分。”

老杨又问曹满仓:“这包是不是你摊上的?”

曹满仓看了看那包。

曹字写在上头,想赖也赖不掉。

“是我摊上的。”

老杨把烟杆往腰后一别。

“那就回左二退。左三这边牌子写得清,不能硬压她们赔。”

人群里有人点头。

“这才对。”

“谁家的字找谁。”

曹满仓脸色不好看。

可他很快又笑起来。

“行。乡亲买着不合口,我曹满仓赔一包。”

他说着,让伙计拿一包新的出来。

姜青禾拦住周小兰。

“等等。”

曹满仓看她。

“我赔还不行?”

“赔可以。退货原因也要写。”

曹满仓脸上的笑彻底淡了。

“姜负责人,你别太过。”

姜青禾说:“你不写原因,下一包发水的曹字包还会被推到左三。今天写清楚,谁买谁明白。”

老杨也开口。

“写。赶集退货不写原因,后头全来吵。”

周小兰把笔递过去。

曹满仓没接。

他的圆脸伙计曹满贵挤过来,低声说:“老板,我写。”

曹满仓瞪了他一眼。

曹满贵缩了缩脖子。

最后还是曹满仓拿起笔。

他在左二退货页上写。

曹字包一包。

买客称发水。

更换一包。

姜青禾看着那行字。

“还少一项。”

曹满仓咬牙。

“还少什么?”

“来源未明。”

曹满仓猛地抬头。

姜青禾说:“你昨天没有来源页,今天仍没有采摘人、复晒人、留样号。你可以后补,但这包现在就是来源未明。”

围观的人静了静。

老杨看着那包,点头。

“写。”

曹满仓手背青筋都起来了。

他又添了四个字。

来源未明。

这四个字写完,左二摊前刚才喊低价的人声,似被压了半截。

周小兰把左二退货页抄了一份,压在左三摊的异常页里。

她没有多写一个字,只把时间、摊位、曹字包、发水、来源未明几项排得清清楚楚。

一个挎篮子的老婶子凑过来看。

“姑娘,这页能让我们也看?”

周小兰看向姜青禾。

姜青禾点头。

“能看,不能乱拿。看清以后,买谁家的货找谁家。”

老婶子把篮子往胳膊上一挎,认真看完。

“我刚才差点图便宜买左二。现在我懂了,便宜归便宜,得有名字。”

旁边一个卖草帽的年轻媳妇也跟着看。

“我不识几个字,就认全名。一个曹字和姜青禾三个字,我还是分得清。”

孙秀梅立刻把识别口诀又念了一遍。

“全名、批次、包角线、红线碗!”

这回没人嫌她嗓门大。

几个买客还跟着念了一遍。

左三摊前的气,一点点稳住。

退货男人拿到新包,倒没有走。

他又看了看左三摊的牌子。

“下回我看全名。”

孙秀梅哼了一声。

“这回也算没白退。”

左三摊前的买客多了。

有人直接问:“还有姜青禾全名包吗?”

周小兰把销售页翻回去。

“还有十二包酸笋丝,干菌笋片四包。”

姜青禾没有趁机涨价,也没有催人买。

“先尝红线碗,再买。今日样摊,卖完不补。”

两个买客尝完,又各买一包。

左三摊的账页上,数字一笔一笔往前走。

曹满仓站在左二摊前,脸上的笑维持得辛苦。

没过多久,他让伙计重新挂出一块牌。

穷人买货看实惠,别被规矩吓住。

字写得大,挂得高。

牌子一挂,左二摊前那股低下去的声浪又抬起来。

有人念着“穷人”两个字,脸色就有点动摇。

赶集上最怕被人说不会过日子。

贵一分,听着很小。

可一分也是钱。

曹满仓很会抓这点。

他不再说同源,也不提曹字包,只把“实惠”两个字往人心口上推。

左二摊的伙计马上扯嗓子喊。

“同样酸笋,左二便宜!规矩再多,不能当饭吃!”

孙秀梅气得捏紧锅铲。

姜青禾看了一眼那块新牌。

“他不敢再喊同源了。”

周小兰也看见了。

“可他开始喊穷人和实惠。”

姜青禾把算盘拿出来,放到摊桌正中。

“那下一笔,就算实惠账。”

她把退货页合上,又把左三的损耗页拿到最上面。

“刚才是名字账。现在算价钱账。”

孙秀梅听到这句,火气也收了。

吵架她会。

可她这会儿更想看曹满仓怎么在算盘前接招。

左三摊前的买客没有立刻散。

刚才曹字包退货,似是给赶集开了一场明账会。

不少人嘴上说酸笋不过是小吃食,可手里的篮子都往左三这边偏。

一个牵着孙子的老汉问:“姜负责人,你这贵一分,贵在哪儿,能不能也让我们听听?”

左二伙计马上喊:“贵就是贵,还能贵出花?”

孙秀梅刚要顶,姜青禾先按住算盘。

“能。”

她看向那老汉。

“一分贵在不让你退货时跑错门。”

老汉听得一乐。

“这话我爱听。”

周小兰把损耗页摊平,红线碗也归了位。

左三摊桌上,曹字包不见了,只剩自己的样包、自己的账、自己的牌。

这口气顺过来,孙秀梅才觉得刚才没骂人也挺痛快。

曹满仓站在左二摊前,手背在身后。

他看似还稳,可盯着算盘的眼神已经不轻松了。

老杨也没走。

他把曹字包那页退货记录别到登记夹里,冲姜青禾说:“你算,算清了我也听听。以后赶集上谁再拿便宜糊弄退货,我也好有个说法。”

这话等于把下一场账,摆到了整个赶集口。

围观的人没有散,反而往前挪了半步。

左三摊前,算盘声还没响,气已经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