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雾河赶集 第一碗试吃不混味

雾河赶集一开场,左二摊先热闹起来。

老街两边全是人。

卖鸡蛋的竹篮挤着卖布头的小摊,挑柴的汉子把担子横在墙边,油炸粑粑的香味混着牲口味、人汗味和山货味,一阵阵往人鼻子里钻。

锣声敲了三下,赶集正式开场。

左二左三挨着主路,第一波人流几乎全从两摊前面过。

曹满仓站在摊前,嗓门洪亮。

“雾河山珍样,同源山货,量大价低!酸笋丝一包便宜一分,买两包再送做法纸!”

他身后两个伙计把货堆得高。

浅黄纸包一摞一摞,远远看去很似鹰嘴坡一号样。

左三摊这边,姜青禾没有急着吆喝。

她先把三张牌挂出来。

鹰嘴坡一号样,供销社联营试销。

非同源代卖,不认相似包装退货。

试吃碗编号,退换看批次和负责人全名。

孙秀梅憋得难受。

“他都喊便宜一分了,咱不喊?”

姜青禾把红线试吃碗一只只摆好。

“先让人看清。”

她把二十四包酸笋丝分成前后两排。

前排十二包卖。

后排十二包压着来源牌,不让人随手摸。

干菌笋片只摆六包,剩下六包留在筐底。

赶集越热,越不能一口气把底全露出来。

周小兰把合作组名册抄页压在竹板下。

李翠守在试吃锅旁,闻了闻热气。

“味正。”

罗嫂子把酸笋丝样包剪开,按批次倒进小碟。

第一批买客很快围过来。

有人看左二,又看左三。

“你们两家不是一家?”

孙秀梅嘴一张,差点怼回去。

姜青禾先把一号碗递过去。

“先尝,再看牌。我们是鹰嘴坡一号样,只认自己批次。”

那人接过小碗,尝了一口。

酸香一入口,他眉头松开。

“这个脆。”

姜青禾把做法纸递给他看。

“回去炒肉片、炒鸡蛋都行。不要泡水太久,热锅快炒。”

那人点头。

“难怪不发水。”

旁边人也伸手。

周小兰立刻写。

一号碗,酸笋丝三七批,试吃一人。

二号碗递出。

三号碗递出。

每只碗出去,孙秀梅都盯着回来。

有人想把碗放到左二水桶边,孙秀梅立刻喊。

“红线碗回左三废碗篮!”

买客被她吓了一跳,赶紧把碗放回来。

左二那边,曹满仓的伙计笑道:“吃个酸笋还这么多规矩,赶集图个热闹,哪用记这么细?”

曹满仓接话。

“乡亲们,我们这边便宜,量还大。都是雾河山货,水土一处,味道差不了。”

有两个人被低价吸过去。

孙秀梅急了。

“青禾,他抢人!”

姜青禾把做法纸摊开。

“他喊他的低价,我们守我们的味道。”

她对围着的人说:“一号样不卖大堆,只卖能追到批次的包。今日赶集若买回去味不对,带小票、批次和包角线来左三摊登记。”

一个卖针线的婶子问:“我不识字,看啥?”

姜青禾拿起样包。

“看负责人全名。姜青禾三个字。看包角线压着批次。看红线试吃碗。”

婶子点头。

“那给我一包。贵一分就贵一分,退货找得到人。”

赶集第一张小票开出来。

周小兰手一抖,又稳住。

“左三赶集第一包,酸笋丝三七批。”

孙秀梅把货递过去,嘴角压不住。

“拿好,看全名。”

那婶子把包放进篮里,还特地念了一遍。

“姜青禾。”

孙秀梅立刻说:“对,就看这三个字。”

旁边卖针线的小姑娘也凑过来。

“我娘不识字,我买一包回去给她尝。”

周小兰给她开第二张登记。

赶集左三摊的账页,从这两笔开始热起来。

第二包、第三包也跟着卖出。

人群里有人尝了试吃,转头就买。

曹满仓那边低价喊得更响。

“同源山货,量大价低!别让牌子唬住,酸笋就是酸笋!”

高瘦伙计还故意说:“左三规矩多,买着累。”

姜青禾没回头。

她把七日试供反馈页挂到摊侧。

运输站每日六包,剩量零。

柜台退货页,空。

冯师傅的小徒弟挤过人群跑来。

他手里拿着一张后厨说明。

“姜负责人,师傅让我送来。运输站这几日用的就是你们一号样,酸味稳,下饭,没退货。”

他声音清脆,左二左三都听见了。

有人立刻问:“运输站后厨都用这个?”

小徒弟点头。

“走供销社小票,灶台贴号。”

这句话比姜青禾自己喊有力。

左三摊前又挤过来几个人。

周小兰忙得额头冒汗。

孙秀梅一边递货,一边念口诀。

“小票、批次、负责人、包角线!”

李翠守着锅,发现有个小孩想把左二的小碗放进红线废碗篮,马上拦住。

“这个不是红线碗。”

小孩吓得缩手。

姜青禾看了一眼。

那碗边没有编号,碗底沾着淡酸水。

她没有当场骂孩子。

“谁让你拿来的?”

小孩指了指人群,已经找不到人。

周小兰把这件事写进试吃异常页。

孙秀梅想追,被姜青禾拉住。

“先记。”

周小兰把异常页翻开。

“未编号碗一次,来源不明,未入红线篮。”

左二那边曹满仓笑着装没看见。

赶集热起来后,两边都卖出不少。

鹰嘴坡二十四包酸笋丝,很快去了八包。

干菌笋片也卖出两包。

姜青禾没有加量。

有人问还有没有更多,她只说:“今日样摊,卖完为止。后续到供销社柜台看批次。”

这话反倒让买客更信。

午前,左二摊那边忽然吵起来。

一个中年男人捏着浅黄纸包,嗓门很大。

“这酸笋咋发水?刚才你们说同源,叫我买两包,回头打开一闻不对!”

曹满仓的伙计马上说:“你买的是左三那家吧?他们规矩多,包也似。”

这话一出,几个人立刻看向左三。

曹满仓不说话,只把手里的算盘拨得噼啪响。

他似是没参与,可他摊前的伙计一句话,已经把脏水推过来。

男人转头就往姜青禾摊前挤。

“退货!你们鹰嘴坡赔我!”

孙秀梅一把挡住桌角。

“看清楚再喊!”

男人把包拍到桌上。

“都黄纸包,都酸笋,刚才你们还说不是同源。我不管,谁挨着谁赔!”

人群一下围上来。

左二摊前,曹满仓没有过来,只站在原地看。

姜青禾低头看那包。

负责人处,只有一个曹字。

没有全名。

包角线没压批次。

也没有红线试吃碗记录。

她把自己的退换牌往前一推。

“先别急着赔。”

她抬头看向围观人群。

“赶集第一笔退货,就按牌子来。”

周小兰已经把退货登记页翻开。

孙秀梅站在桌角,手按着自己的识别口诀纸。

李翠端起那包闻了一下,立刻说:“发水味,不是我们锅里试吃的味。”

男人还想往前挤,罗嫂子把来源牌竖到他面前。

“大哥,你先看字。我们不赖账,也不背别人的账。”

男人还要嚷。

姜青禾指着那包上的曹字。

“这包,先问左二曹老板。”

她又把自己的三七批样包放到旁边。

“大家看清,左三负责人写全名,包角线压批次。你手里这包只有曹字,包角线没压批次,也没有红线试吃记录。”

围观的人顺着她手指看。

左三摊前那三张牌,被风吹得哗哗响。

牌上的字,终于在第一笔退货面前派上了用场。

周围买客开始议论。

“还真是曹字。”

“左三这个写全名。”

“刚才左二喊同源,我还以为能一起退。”

姜青禾听见最后一句,抬头看向曹满仓。

“曹老板,买客也是听了同源才找错门。你那边的退货牌,该挂出来了。”

曹满仓脸上的笑,在人群注视下一点点收住。

左二伙计想把那包酸笋往后收,被孙秀梅一眼看住。

“别藏,刚才嚷同源的时候嗓门不是挺大?”

人群里有人笑,也有人开始往左二摊前挤。

曹满仓终于从摊后走出来。

姜青禾没有退。

她等的就是此时此刻。

赶集的锣声还在远处响。

左三摊前,红线碗一只不少,退货页摊得平平整整。

第一碗试吃没有混味。

第一笔退货,也不能混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