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三箭断三弦
次日清晨,王仁则就亲自带着一队家丁,抬着几口箱子再次堵在了客栈门口。
“李公子!李公子起了吗?”
房门拉开,李承乾打着哈欠走了出来。
“王大人,这一大清早的,又给本公子送安保费来了?”
“应该的!应该的!”
王仁则谄媚的笑道,
“公子您在龙门县一日,下官就得保您一日平安。这都是下官分内之事。”
他侧过身,指着身后那个魁梧的身影,
“昨天真是让下官大开眼界。薛壮士那身手简直是天神下凡,霸王在世啊。
有薛壮主在您身边,您在河东道,不,在整个大唐,那都可以横着走了。”
这番马屁拍得程处默在后面直撇嘴。
李承乾摆了摆手,似乎对这种吹捧毫无兴趣,转身就要回屋。
“等等!李公子。”
王仁则赶紧上前一步,
“下官昨夜想了一宿,总算是想出了一个能让公子您彻底安心在龙门县投资的万全之策。”
“哦?”
李承乾停下脚步,挑了挑眉看向王仁则。
“实不相瞒,”
王仁则凑得更近了些,
“龙门县最大的隐患并非那些饿得走不动道的流民,而是盘踞在城外黑风谷的一伙山匪。
这帮畜生穷凶极恶,时常下山劫掠商旅,杀人放火,无恶不作。
下官几次派兵围剿,都被他们仗着地势险要给逃了。”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抹精光,
“今日下官已调集县衙所有精锐,准备毕其功于一役,将这伙山匪彻底剿灭。
下官想斗胆邀请公子一同前往,亲眼见证下官是如何为公子您扫清这最后的障碍。
也算是让公子看看下官的诚意和能力。”
李承乾心中一阵冷笑。
什么山匪?不过是些不堪重税,被逼得家破人亡,只能躲进山里苟延残喘的可怜人罢了。
这王仁则是想拿一场血淋淋的屠杀,来试探自己的底色。
看看自己究竟是个心慈手软的善茬,还是跟他一样,是个视人命如草芥的“同道中人”。
“剿匪?”
李承乾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脸上竟露出了兴奋的神情。
“好啊!这个好。本公子走南闯北,最烦的就是打打杀杀,但最喜欢看的就是别人人头滚滚的场面。”
他那副跃跃欲试的模样,让身后的程处默和房遗爱都看呆了。
殿下这演技不去梨园行当台柱子真是屈才了。
王仁则见状,心中那块悬了一夜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原来这位李公子不是什么过江猛龙,而是跟自己一路的嗜血豺狼。
这种人最好拿捏。
只要满足了他那点变态的嗜好,几百万贯的生意,还怕他不乖乖就范?
“公子果然是性情中人!”
王仁则大喜过望,
“那咱们即刻出发?”
“走!”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出了城。
所谓的黑风谷,不过是城外十里处的一片荒凉山坳。
李承乾等人抵达时,数百名手持刀枪弓箭的衙役,早已将整个山谷围得水泄不通。
李承乾站在高坡上,居高临下地望去。
谷底那些所谓的“山匪”,大多是些头发花白的老人,和抱着孩子的妇人,青壮年寥寥无几。
他们身上穿着破烂的衣衫,一个个面黄肌瘦,眼神麻木,蜷缩在一起。
面对周围明晃晃的刀枪,他们甚至连一丝反抗的意图都没有。
王仁则意气风发地站在李承乾身侧,用手一指谷底。
“公子请看!就是这群叛逆。他们不思皇恩,不服王化,聚众作乱,罪该万死!
今日,本县就要替天行道,将他们就地正法,以儆效尤!”
说罢,他从亲兵手中取过一张猎弓,毕恭毕敬地递到李承乾面前。
“为表敬意,这荡平匪患的第一箭,理应由公子您来射出。
也让这帮贼人死个明白,知道他们是得罪了何等尊贵的人物。”
这是最后的试探,也是一份赤裸裸的投名状。
只要李承乾射出这一箭,就等于彻底跟他王仁则绑在了一条船上。
然而,李承乾只是懒洋洋地瞥了一眼那张弓,连手都懒得抬。
“本公子金贵得很,懒得动这粗活。”
他随意地挥了挥手,
“王大人想表现,自便就是。”
“好!既然公子嫌麻烦,那就本官起个头了。”
王仁则也没有计较,转身面向山谷举起了手臂。
“放箭!”
一声令下,数百名衙役齐刷刷地拉开了弓弦。
谷底的妇人发出了绝望的尖叫,死死地将孩子护在怀里。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直站在李承乾身后的薛仁贵动了。
众人只觉眼前一花,他已闪电般夺过程处默身旁一名护卫手中的角弓。
搭箭,上弦,拉满月。
“嗡!”
众人只看到一道残影,从薛仁贵手中爆射而出。
那支箭并非射向谷底任何一个流民。
它的目标是百步开外,站在最前方指挥弓箭手方阵的那个衙役头子。
“啪!”
那衙役头子还没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手中拉满的硬弓,弓弦竟从中间应声而断。
断裂的弓弦狠狠抽在他的脸上,带起一道血痕。
巨大的反作用力直接将他整个人甩飞了出去。
全场皆惊!
未等众人从这惊变中回过神来。
“嗡!嗡!”
又是两声几乎连在一起的弓弦震响。
薛仁贵快到不可思议地再次射出两箭。
另外两名站在队伍最前列的弓箭手,手中的弓弦几乎在同一时间应声断裂。
三箭,三弦断。
整个弓箭手方阵瞬间乱作一团。
“反了!反了!你想干什么?”
王仁则又惊又怒,指着薛仁贵就要破口大骂。
可他话还没说完,突然感觉自己身旁的亲兵身体猛地一震。
王仁则下意识地低头看去。
只见他那名亲兵手中握着的全县最好的一张猎弓,那根坚韧的牛筋弓弦,竟也无声无息地从中断裂开来。
而那支箭不知何时,已经悄然插在了距离王仁则脚尖不足半寸的泥土里。
冷汗瞬间浸透了王仁则的后背。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薛仁贵的方向。
李承乾看着被吓的目瞪口呆的王仁则,失望地摇了摇头。
“王大人,你这待客之道,可真别致......
就是太浪费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