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7 章 左右为难
槟城港指挥部的红木办公桌前,空气沉闷得如同暴雨前夕的海面。
松下太郎指尖死死按着桌上两份字加急电报,眉头死死拧成一团,眼底满是束手无策的焦灼。
桌案左侧,是陆军总帅久迩宫邦彦王的甲级急电,限定他五日之内抽调港区四分之三陆军物资转运新加坡。
桌案右侧,是海军总司令南云的特级急电,语气更为强势苛刻,要求七十二小时内抽调走五分之四的海军专属战备物资。
两份调令目标高度重合,全部指向新加坡港的仓储物资,却分属陆、海两大互不相让的最高指挥体系。
松下太郎驻守槟城港已有两年,比任何人都清楚这座港口的特殊,也深知自己如今陷入了两难的死局。
名义上,他是槟城港最高守备指挥官,统管港区一切驻防、调度、治安与后勤事务,是港区名义上的第一长官。
可槟城地处南洋战略要冲,是日军陆海共用的临时补给枢纽,并非单一陆军专属港口,实行特殊的陆海共管模式。
日军陆海两军根深蒂固的派系对立早已人尽皆知,从装备规格、资源分配到作战调度,处处相互提防、相互掣肘,绝不肯放权对方。
正因海军本土及前线仓储紧张,也无力单独驻守管控槟城物资仓库,才不得已借用陆军管控的港区场地存储战备物资。
但海军始终心存戒备,从未真正信任陆军代管,特意派驻大批海军值守士兵,全程监督所有海军物资的出入调度。
整个港区仓储最诡异、最让松下掣肘的一点是:港区仓库大半存储空间,堆放的都是海军权属的燃油、弹药、粮食舰用耗材等核心战备物资。
属于陆军的物资仅占小部分,他这个陆军出身的最高指挥官,看似权柄在握,实则对港区绝大多数核心物资,没有任何自主调度权限。
往日里港区风平浪静,各司其职、互不干涉,陆海共管的隐患尚且不会暴露,如今两道调令同时下达,直接将他推到了派系矛盾的风口浪尖。
松下太郎反复翻阅着两份电报,指尖微微发颤,心底的疑惑与惶恐愈发浓烈。
他驻守槟城多年,对南洋各港口的防务部署了如指掌,近期新加坡港并无大规模战事爆发、也无紧急登陆预警,防务体系一直平稳。
可短短一日之内,陆军、海军两大最高司令部同时加急下令,不惜掏空槟城储备,也要疯狂向新加坡转运物资。
新加坡港到底暗藏何种变局?是即将迎来同盟军大规模突袭,还是军部暗中调整了南洋决战的核心部署?
层层疑云萦绕心头,可他只是一个驻守地方的中层指挥官,无权打探高层战略,更无力揣测两大军种的决策意图。
比起未知的战局,更让他头皮发麻的是眼前的权责危机,两道相互牵扯、隐隐冲突的调令,无论如何执行,最后都极易引火烧身。
沉默良久,松下太郎抬手对着门外沉声喊话,召来了跟随自己多年、心思缜密的副官。
副官快步踏入办公室,见长官面色凝重、双眉紧锁,目光瞬间落在桌上的两份加急电报上,明白了当下的棘手处境。
他躬身站在桌旁,屏息静气,静待长官发话,心底已然隐约猜到,今日之事,必然是两头为难、是极易背锅的烂摊子。
松下太郎抬手揉了发胀的太阳穴,语气满是无奈与纠结,他率先打破了室内的死寂。
“你仔细看看这两份电报,久迩宫亲王的陆军调令,和南云总司令的海军调令,全部是槟城港物资,要求限期转运新加坡。”
副官依言俯身,逐字逐句细读两份电报的严苛条款,越看心头越沉,眉宇间也染上了几分凝重与为难。
【陆军甲级急电·即刻执行】
滨城港守备指挥部指挥官:松下太郎。
奉南方陆军总司令部最高守备部署指令,现东南亚南洋战区防务重心全面向新加坡港收拢。
新加坡港作为南洋核心枢纽要塞,以应对随时可能爆发的同盟军海上反攻及登陆作战风险。
现严令你部即刻清查滨城港全域,战备物资库存。
于5日内,抽调全部物资总量的四分之三,完成分类清点、封装编组、装车装船作业。
所有调运物资统一发往新加坡陆军总司令部专属后勤仓库,全程闭环押运、台账备案,不得截留、挪用、滞留任何物资。
本次调令为战时最高优先级军务,无关一切港区日常事务全部延后。
你部须保质保量按期完成调运任务,全程留存物资明细、转运单据,任务办结即刻上报总司令部。
逾期未完成、物资短缺、台账混乱者,以战时贻误军机条例从严追责,绝不姑息。
大日本帝国陆军南方总司令部
总司令 久迩宫邦彦王。
而来自于海军的电报内容也很相似,只是措辞更客气了一些。
松下太郎盯着桌面上两份电报,声音低沉沙哑,满是进退两难的顾虑。
“你我都清楚港区,这座港口看着是我全权管辖,实则处处受海军掣肘,仓库里大头物资也都是海军的,我根本无权擅自调动处置。”
“可久迩宫亲王是陆军最高统帅,他的命令是陆军战时最高指令,属于必须无条件执行的军令。”
“倘若我严格遵照陆军总部命令,清查港区所有物资。
将包含海军物资在内的四分之三储备,统一调往新加坡陆军仓库。
后果大家都知道,南云司令也不是好惹的。”
说到此处,松下太郎停顿片刻,眼底闪过一丝深深的忌惮,语气愈发谨慎。
“这些海军物资,是联合舰队的核心战备,每一笔都有专属台账、专人监管,海军看得比性命还重,半点差错都容不得。”
“一旦我动用陆军调度权,将海军物资送入新加坡陆军仓库,事后海军彻查台账、核对物资流向,必然会追责到底。”
“南云司令性情刚烈、向来护短且记仇,绝对不会容忍陆军擅自挪用、调度海军专属战备资源。”
“届时陆海两军一旦追责扯皮,所有执行命令的源头都会落到我头上。”
“到那时候,南云司令只能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