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人不也是兽吗

温燃犀没在意陈观潮眼底的冷意,

只是真的很认真地在盯着对方看。

因为她发现,陈观潮说完话之后,就无意识地咬住了嘴唇。

只是这个程度很轻,大概也就是下唇往里凹陷了一丁点。

如果不是温燃犀一直盯着对方看的话,恐怕也难以察觉。

但显然路仁和方初没有注意到这一点。

温燃犀觉得有点可惜。

大概是因为陈观潮只提问了她一个人,

所以她在回答问题的时候,“真诚”而又专注地盯着对方,是不太会让人感觉到异常的。

先前大家在讨论的时候,只提到了妇女身上「腹痛」的继承问题,

而没有提到金多多死后,下一个「抽搐」的会是谁。

温燃犀短暂地回顾了一下陈观潮当时的反应。

或许连他自己也想不到,金多多的异常会继承到他身上吧。

——毕竟这条规则是「与人为善」。

无论从哪个方面来说,陈观潮都不应该是首当其冲的那个。

起码在表面上,所有人里他是对金多多最友善的那一个。

一直安抚对方的情绪,一路为对方答疑解惑。

可为什么金多多身上的异常继承到了陈观潮的身上呢?

温燃犀想了想,觉得问题大概就出在:

陈观潮对金多多太友善了。

偏偏他对金多多那么好,却没能在对方死时出手救援……

温燃犀忽然想起了小老太太曾经给她说过的一个睡前故事。

大意就是:从前有两户邻居,一家富裕,一家贫穷。

灾荒年,穷人家断粮,富人家送了一升米救急。

穷人家千恩万谢,觉得富人是救命恩人。

后来富人家又送了一斗米。

可穷人家反而开始嘀咕:“他既然这么有钱,为什么不多送点?只给一斗,真小气。”

再后来,富人家不再接济,穷人家便心生怨恨,到处说富人为富不仁。

两家从此反目成仇。

当时说完这个故事,小老太太笑眯眯地问她:

“小燃犀,通过这个故事,你明白了什么道理?”

那时候只有五岁的温燃犀想也没想,脆生生道:

“不要帮助其他人。”

当时,小老太太笑了笑,语气温和道:“不对哦。”

“小燃犀,懂得保护自己是好事。”

她没有直接批判那时候年幼的小燃犀,反而语气轻柔的,

用了一种小燃犀能够理解的方式,徐徐道:

“这个世界,是一片寒冬。”

“而人的心,就像是燃烧的火焰。”

“如果你被它烫了一下,就决定远离所有的火焰。”

“那会失去获得温暖的资格。”

小燃犀想说“那就不要温暖好了呀”,

但小老太太好像看穿了她的想法,轻笑着道:

“小燃犀,我说过了,世界是寒冬,而人类需要火焰。”

“所以,你应该怎么做呢?”

只有五岁的小燃犀思考了很久,才眼睛亮亮地开口:

“我应该学会怎么正确地使用火焰。”

小老太太摸摸她的脑袋:“答对了。”

“我们的小燃犀果然是最聪明的。”

“……”

说到最后,小心老太太像是叹了一口气:

“只是记住,永远不要用自己的好心,去赌别人的良心。”

思绪中断,温燃犀回过神来。

金多多,大概就是那个故事里的「穷人」。

他把希望全都寄托在一路帮助他的陈观潮身上。

但这样的人,没有在最后关头救下他。

这让金多多在意识消散前,产生了怨念,甚至是恨意。

所以在他彻底死亡后,异常就出现在了陈观潮身上。

——这样看来,一方对另一方产生怨恨,

竟然也算是违背了「与人为善」的规则。

温燃犀咋舌。

人与人的交往果然好复杂哦。

难怪温衍那个花孔雀老实说什么“外面的世界很危险”。

……

陈观潮已经能从方初渐渐松懈的眉头看出,

自己的离间计彻底宣告失败。

见状,他也不再抓着这里,干脆自己摊牌,换了个话题:

“司机身上的规则也在我这里。”

陈观潮顺着温燃犀的话,笑了笑:

“同样,因为是错误的规则,我就没有告诉大家。”

路仁嘴角微不可察地一抽。

这话说的,狗都不信。

但没有人拆穿他。

于是陈观潮继续道:“这样一来,就还剩下一个长发男携带的规则,我们暂不知情。”

“但三比一的情况下,也能基本推测出,这些NPC手里的规则都是错误的。”

刚从头脑风暴里缓过来的方初,闻言又是一惊:“所有NPC手里的都是错误规则?”

“这是为什么?副本故意想让他们死?”

陈观潮抬眼,直直看向远处的男学生和长发男:“那就得问他们自己了。”

他说着,脚下的步子一转,朝两个NPC走去。

但结果不用问,都已经显而易见。

因为温燃犀刚目送陈观潮走过去,就听男学生暴躁地开口:

“少他妈多管闲事,关你屁事。”

长发男更是没有对此作出任何表态。

陈观潮黑着脸回来了。

一旁的路仁见陈观潮碰了壁,也生不起丝毫幸灾乐祸的信息。

反而觉得心脏止不住地发沉。

说实话,他几乎没见过这么不愿意配合的NPC。

他们和玩家之间,就好像隔着一条泾渭分明的河。

弄不清是敌意还是别的什么。

总之这些NPC既不和玩家活动,参与讨论,

也不刷存在感,提供信息。

四个玩家只能试着靠自己的推测去揣摩信息。

“对了,你们有没有觉得,之前那个肉球长得有些眼熟?”

路仁伸手比划了一下,

“倒置的梨形,蓝紫色的,好像有点像病变的「子宫」。”

陈观潮看他:“你不是兽医吗?”

别又给出什么不确定的判断吧。

路仁神色平静:“人不也是兽吗?”

陈观潮语塞。

好像还真有点道理,但不多。

“要是真是病变的「子宫」,那我在「避难所」里的判断多半没有出错。”

路仁缓缓道,

“那「腹痛」就是「子宫破裂」。”

“但「子宫破裂」为什么会和「癫痫」同时出现?”

方初对医学了解不多,只本能地觉得奇怪。

温燃犀这时开口:

“还有一种病症,看起来和癫痫有些相似,但与子宫破裂一样同属于产科急症。”

她想起了女鬼裙摆之下的黑色斑驳。

现在想来,那大概是凝固的血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