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有谁推了她一把

边安鲤眼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温燃犀给她留下的印象实在太过深刻。

以至于她再清楚不过,

对方说这话完全没有任何阴阳怪气的意思。

只是在单纯地表达事实。

这让边安鲤下意识回想起多年前,

自己的小猫出事的那天,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对方却疑惑地问她为什么哭。

那个时候,温燃犀也是这样的。

平静地看着她,就像个无法理解人类感情的怪物。

让人心惊。

“小鱼?”

边安鲤听见了温燃犀“关切”的声音。

她心里冒出来的第一个念头竟然是——

哪怕学得再像,怪物也始终是怪物。

永远也无法真正变成人类。

边安鲤回过神,撑着座椅,忍痛站起来:“这是发生什么了?”

车内一片混乱,行李架上的东西全都掉了下来。

前面的车头部分已经严重变形,破碎的玻璃上沾着不知道谁的血迹,

轮胎剧烈摩擦产生的灰白色烟雾带起一股浓郁的橡胶味。

实际上,大部分人都没有系安全带。

因此在事故发生时,基本上全都摔得七荤八素。

正在聊天的金多多和方初直接扑了出去,

坐在温燃犀前面的妇女也在猝不及防之下滚进了两排座椅之间。

“干什么!怎么开车的?!”

戴着耳机的男学生骂骂咧咧地从地上爬起来。

鼻子下赫然有两道殷红的血迹,是刚刚摔倒时磕的。

疼痛让飙升的愤怒填满了他的大脑。

男学生捂着鼻子破口大骂:

“你他妈干什么吃的?!这么空旷的路也能撞?!”

温燃犀探出脑袋,看着他怒气冲冲地踢开过道上的障碍物,想要找司机算账:

“没考过驾照吗……我草草草草!”

男学生不知道看见了什么,背影一僵,

咒骂的声音瞬间变了调。

温燃犀眯起眼,一大摊鲜血,渐渐从驾驶位的地面上晕开。

陈观潮这时也站了起来。

他匆匆瞥了一眼司机的方向,就移开了视线。

脸色有些难看,但不至于慌张:

“没事吧?快起来。”

说着,就伸手搀扶起地上哎哟直叫的金多多。

扶起来才发现,后者根本没受什么伤,就是吓得两腿发软,

刚起来便又捂着脑门跌坐回了位置上。

陈观潮看了他一眼,没多说什么。

紧接着便去拉旁边的方初。

但目光却在触及满地的鲜红时,倏尔一顿。

温燃犀的目光也跟着挪移过去。

只见方初有些迷茫地抬起头,看向陈观潮。

她缓慢地举起双手,上面插满了尖锐的碎玻璃,

最大的一片甚至贯穿了她整个手掌。

“血,好多血……”

女人低声的呢喃回荡在车厢里。

一时间,所有人都鸦雀无声。

方初感觉自己的尖叫都被堵在喉咙里。

疼痛和恐惧在脑海里横冲直撞地搅成一团。

她坐在原地,眼里的迷茫还没有完全散去,

耳畔全是嗡鸣。

刚刚她好像感觉到,混乱发生时,

——有谁推了她一把!

方初呆滞地看向车内的其他人。

所有人都好好的,最多受了点轻伤。

只有她……

只有她正好跌倒在破碎的玻璃堆上!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就在方初面色一变,即将崩溃的时候,

陈观潮突然拍了一下她的肩膀。

他蹲下身,直视着方初的眼睛:“没事的,幸好腿没事,对吗?”

方初急促地呼吸两下,嘴里挤出两声呜咽。

普通人或许一辈子都受不了这么严重的贯穿伤。

“听着,”陈观潮语速飞快,“副本里受伤很正常。”

“我去找东西给你包扎一下,不会有事的,好吗?”

方初僵硬地点点头。

陈观潮有些无奈,又低声提醒道:“别忘了,还有「身份牌」。”

这句话一出口,方初的情绪明显平复了许多。

她眼里的崩溃渐渐散去。

陈观潮看着她,轻轻笑了笑。

……

碰撞结束后,温燃犀就解开安全带了。

她原本想直接去前面查看情况,

但在路过妇女时,还是脚步一顿。

小老头常和她说,做人要积德行善。

温燃犀想了想,将惊魂未定的妇女扶起来,

又帮她理了理翻起来的衣裙,模仿着陈观潮的语气道:

“没事吧?快起来。”

妇女感觉有哪里怪怪的。

可她的大脑一片混乱,有些想不明白。

于是妇女只颤抖着手,借着温燃犀的力道站起来:

“谢、谢谢你啊,小姑娘。”

她刚要说什么,目光掠过自己打开的小包时,一顿,

“这是什么?”

温燃犀顺着她的视线看去。

妇女随身携带的粉色小包也在刚刚的碰撞里掉落在地。

包扣被撞开,里面的东西散落一地。

卡通围兜、口水巾、安抚奶嘴、尿不湿。

……全是婴儿用品。

可是车内根本就没有小孩。

这一大堆东西里,唯一格格不入的,便是一个小小的纸团。

妇女疑惑地捡起来,当着温燃犀的面打开:

“灯光闪烁时,大声报数,确定人数。”

她茫然地看向温燃犀:

“这是什么东西?怎么会在我包包里?”

温燃犀心想她哪里知道。

可这条规则明显与她在列车上拿到的、绝对正确的规则,相冲突了。

于是温燃犀“嗖”地将纸条抽出来,淡定地往窗外一丢:

“可能是谁的恶作剧吧。”

妇女一愣,还是顺从地点点头。

突如其来的这一切,让她有些摸不着头脑。

温燃犀露出一个大概称得上“友善”的笑,收回手,抄进衣兜里。

指尖一点一点地碰撞着那个本来应该“已经被丢出去”的小纸团。

NPC身上,居然也有规则。

还会有其他的吗?

“小犀,你没事吧。”

边安鲤折返回来。

她说话时,眼睛还紧紧盯着车前排的血迹,

显然是有些害怕,不愿意自己过去。

但她问:“我们要不要,去看看情况?”

温燃犀不语。

又听边安鲤咽了口唾沫,紧张道:“那个什么「快跑快跑快跑」,”

“现在……是不是开始了?”

温燃犀纳闷地看了她一眼,抬腿向前。

不管看不看情况,都得往前走啊。

又不是在大巴上住一辈子。

边安鲤小心翼翼地跟在她身后。

两人来到近处,才真正看清驾驶位上的惨烈画面。

过于浓郁的血腥味激得人头皮发麻。

“啊!”边安鲤吓得尖叫了一声。

只见驾驶位上的人两眼翻白,血肉模糊的身体被变形的车头挤压着。

嘴巴大张,一块巨大的细长玻璃洞穿了他的脸颊。

温燃犀伸手戳了戳。

司机一动不动,没有任何反应,

只是嘴唇轻轻嗫嚅着,像是在不停地念叨着什么。

温燃犀毫不介意那张血肉翻飞的脸,俯下身去,

听见他气若游丝的声音:

“七、八、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