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沙虫,多多的沙虫

当天晚上,邱曼凝果然病倒了。

她身子本就弱,这一路颠簸不得休息,又吹了三天海风,这一倒下,病毒来势汹汹。

整个人烧得通红,更是咳得厉害。

任栗栗拿出早早准备的药草,洗干净加水放在简陋的石堆火上慢慢熬。

水热过后,药草的味道逐渐挥发,很快就弥漫整个屋子,驱散了屋内不少霉味。

“药好了。”

任栗栗想找东西隔热,准备把药倒出来。

肖屿撕了两件旧衣服,捏着碎布走上来。

“我来。”

能用的东西不多,铁锅什么的更是没有。

就这陶罐和带缺口的破碗,还是屋里本来就有的。

肖屿双手拎着陶罐,小心地将药倒出,蜡烛暖黄的灯光,斜斜照在他侧脸上,将他凌厉的五官照得多了几分柔和。

任栗栗看了一眼,指尖轻轻摩挲着衣角。

上辈子跟肖屿待得也算久,怎么就没发现,他长得还挺好看的。

“爸,把妈扶起来吧。”

肖屿单手捏着碗走到床边。

照顾邱曼凝的肖兴国小心的将她扶起来,肖屿捏着勺子,一口一口喂邱曼凝喝下。

邱曼凝烧得意识都模糊了,任栗栗没凑上去,而是抱起缩在角落里,无声哭泣的肖恬恬。

母亲生病,全家人注意力都在那里,小姑娘担心母亲,又怕哭出来让母亲担心,从刚才开始,就一直缩在角落自己哭。

被任栗栗抱起来后,小姑娘埋在她肩头,小身体抖得厉害。

“别担心,妈妈喝了药,就没事了。”

任栗栗拍着小姑娘的背,声音压得很低。

桌上蜡烛的火焰炸了一下,原本咳得厉害的邱曼凝,在喝完一碗药后,咳嗽逐渐减少,就连沉重的呼吸,也平稳下来。

虽然还在发烧,但比起刚才,状态好了不少。

肖兴国松了口气,揉洗帕子,冲洗后放在邱曼凝额头。

回过头,瞧见抱着小女儿的任栗栗,神情感激。

“栗栗,今天多亏你,要不是你,曼凝恐怕就……”

鬓边生了白发的男人低下头,嗓音有些哽咽。

肖屿手搭在父亲消瘦的肩头拍了两下,什么话也没说。

他抬头看向任栗栗,启唇,无声道谢。

“谢谢你。”

任栗栗抱着肖恬恬,同样无声回应。

“不客气。”

——

第二天一早,肖屿天不亮就起身去海边找东西,肖兴国起来后,继续昨天没完成的填缝行动。

任栗栗则收拾家里。

刚把屋子收拾干净,床上的邱曼凝就醒了。

昨天喝完药,她半夜就退烧了,这会儿虽还咳嗽,但精神头明显好了不少。

知道是任栗栗给她找的草药,微红着眼拉着她的手道谢。

“栗栗,谢谢你,这一路上,是我们拖累你了。”

任栗栗握住邱曼凝的手,柔声道:“妈,没有拖累一说。”

“我知道你们一开始就没打算让任成珍嫁过来,我出现在这里,也不是因为你们。”

上一世或许不太清楚,但这一世一直清醒,也注意到上一世不曾察觉的细节。

车站邱曼凝他们看见她时的诧异,还有肖屿临时加购的车票,这种种表现,都足以证明他们根本就没有让任成珍嫁过来的打算。

至于为什么会有逼婚这事,想想也知道是任富贵擅自做主。

这人极爱面子,把脸面什么的看得极重。

再加上任家能够有如今的地位,很多都是靠着肖家的关系带起来的。

大院里谁都知道他们家跟肖家有婚约,如今肖家出事,他们任家就是第一个话题中心。

这个档口,任家若是落井下石退婚,那就不光光是丢脸的问题,而是人品问题。

任富贵不愿退婚,任成珍不愿嫁,所以这婚,也就重新落回她头上。

“那天确实是让小屿去你家退婚的,只是没想到,会把你一起带来了。”

任栗栗笑起来,将那天发生的事跟邱曼凝一字不差的说了。

邱曼凝听完,脸都气红了。

“他们怎么能这样!亲女儿不疼,反去疼个养女!他们是脑子有病吗!?”

一激动,又咳嗽起来。

任栗栗赶紧端来药喂给邱曼凝喝下。

“妈,别为了不值得的人生气,反正我已经跟他们断亲,他们爱疼谁疼谁,都跟我没关系。”

“栗栗,你这么好一姑娘,他们能这么对你?等着瞧吧!日后有他们后悔的!”

听着这话,任栗栗笑笑没说话。

等邱曼凝喝完药又睡下以后,任栗栗带着肖恬恬去海边找肖屿。

远远的,一眼就看见拎着个竹篓的肖屿在地上挖什么。

任栗栗牵着肖恬恬走过去,走到半路,她蹲下身,手往沙里插。

指尖触碰到什么柔软物体,她条件反射勾起手指。

沙子连带着三四条沙虫一起飞出来。

看见那肉色的长虫,任栗栗鸡皮疙瘩起一身。

不管看多少次,这沙虫依旧令人恶心。

跟她一起走的肖恬恬没她胆子大,看见那沙虫,吓得尖叫一声。

前方正在挖海蛏的肖屿听见叫声,篓子也不要了,拔腿就朝着她们跑来。

“恬恬,不怕不怕啊,这虫子不咬人。”

肖恬恬红着眼,紧紧抓着任栗栗的衣服,可怜巴巴的反问:“真哒?”

“真的真的。”任栗栗被她可爱到了,亲亲她的小脸,温声解释:“这叫沙虫,别看长得丑,但可值钱了,吃了还对身体好呢。”

“对身体好?那可以给妈妈吃吗?”

“可以啊。”

这么一说,肖恬恬似乎就不怎么怕了。

“怎么了?受伤了?”

肖屿正好走来,瞧见肖恬恬红着眼睛,还以为是受伤了。

“没伤着,被沙虫吓到了。”

任栗栗指着沙地上的沙虫,肖屿随着看去,见到地上的沙虫,诧异地挑眉。

“运气不错,一来就找到硬通货。”

耳边还有沙虫的声音,很多,一直在喊它很值钱。

正好来了肖屿这个劳动力,任栗栗忙将沙虫的位置告知。

“肖屿,快来,这附近还有好多,咱快挖,晚上就有好东西吃了。”

肖屿也不多问,任栗栗指哪,他就往哪儿挖。

中途肖恬恬还被派去拿他丢掉的背篓。

小家伙还是怕沙虫,刚被肖屿指挥去拿背篓,小短腿跑得飞快。

一早上,任栗栗听着声音,带着肖屿和肖恬恬找到了不少好东西。

他们收工回家时,路上还撞见不少岛上的渔民。

渔民见到他们,第一时间就避开,等他们走远了,仍能感受到渔民投来的异样的眼神。

“石头大哥后面有人,那人一直看着这边。”

背在肖屿身上的背篓突然开口,任栗栗脚步微顿,听着背篓的话,往礁石那边看去。

跟火车上一样,她并没有看见什么人。

这就奇怪了,总不能是这些物件看错了?

“怎么了吗?”

视线被挡住,任栗栗回过神,正对上肖屿的视线。

她略过肖屿的身体看向礁石所在,想了想,还是跟肖屿说了异样。

“你有没有觉得,好像有人看着我们?”

“没有。”

“哦,那可能是我感觉错了。”

肖屿是军人,军人的敏锐不是开玩笑。

他没有察觉,可能就是那会儿有人正好站在那里看着吧。

任栗栗没当一回事,牵着肖恬恬走了。

肖屿落后一步,视线往礁石那边看了一眼,就若无其事地收回目光,跟在任栗栗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