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重生

任栗栗是被冻醒的。

刺骨的寒风穿过破洞的窗户,凶残地往她骨头缝里钻。

她猛地睁眼,残留的濒死意识让她下意识大口喘息着。寒风刮着嗓子,腥甜的刺痛却让她的大脑变得异常清醒。

“任栗栗,你死里面了?不就是让你替嫁,你给老娘摆什么谱!赶紧滚出来!”

忽地,门外砸门声震耳欲聋,戴桂芝尖锐的声音穿透耳膜。

她不是死了么,戴桂芝怎么会在这里?

等等

替,嫁?

她这是,重生了?还重生在被逼替嫁那天?

上一世,就在今天,养女任成珍哭着说不愿意嫁给将要下放的肖家,心疼养女的家人转头就打起她的主意。

她被逼无奈,最后跟着肖家一起去了海岛。

海岛靠海,缺粮少水,蚊虫遍地,作为下放人员,他们的日子比海岛原住民还要艰苦。

肖父肖母身体不好,还有个五岁幼妹要照顾,全家仅靠肖屿一人支撑。

而她呢,累死累活地干活,省下来的钱粮,却都寄回了任家,半分没顾肖家。

她像个傻子一样掏心掏肺地贴补娘家,最后郁结于心,积劳成疾,最终,病死在小年夜。

临死前,守在她床边的,只有肖家人。

只记得,肖屿站在她床头沉默很久。

意识消散之际,才听见他说:“下辈子,别这么傻了。”

任栗栗苦笑,眼泪无声滑落。

她确实很傻。

上辈子掏心掏肺,任家写信要钱就给,临死了,却连一封问候的信件都没有收到。

做那么多,最后只感动了自己,还拖累了别人。

就在这时,耳边传来细碎的抱怨。

声音很小,叽叽喳喳的,夹杂在戴桂芝的怒骂声中。

“啊啊啊,要散架了要散架了!这死女人三天两头的跑来打我,真想砸死她!”

“好吵好吵,这个女人是恶鬼转世吗?为什么每天都这么吵!”

“小姑娘真可怜,每天都被这恶魔折腾。”

耳边声音杂乱,有小孩子的,有老人的,有女人的。

其中一道,近得仿佛就在耳边。

任栗栗被吓了一跳,第一时间环视四周察看。

狭小阴暗的空间,并没任何身影。

除了,家具。

“哎呦,老了老了,这姑娘瘦成这样,我都快托不住了。”

任栗栗接触木板的身体一僵,指尖攥紧了。

这些声音,居然是家具在说话!?

她这是重生了,还另外解锁了不可思议的能力!

任栗栗还打算进一步确认,门外的戴桂芝却没了耐心。

拍门不成,又抬脚踹门。

木门被踹得直响,伴随着咒骂,一同钻进她的耳中。

“任栗栗!那肖家什么身份,就你这样的废物,放在以前你连屎都吃不上热乎的!现在让你嫁,那是看得起你!”

任栗栗扯了扯嘴角。

她确实是傻缺,也为自己的傻付出了代价。

任家这群吸血鬼,根本不值得!

既然重活一世,这一世,她只为自己,为被她辜负的肖家!

任栗栗下床,拉开房门。

“任栗栗!你要死啊!还不赶紧……”

门开得突然,戴桂芝差点扑空。

她往前踉跄了两步,刚站稳,还没来得及开口骂,任栗栗就先走出来,一把将她推开。

到嘴边的咒骂因为她这个举动尽数卡住,戴桂芝撞在门框上,不可思议地看着任栗栗。

“你挡门了。”

“什,什么?!”

戴桂芝跟见鬼一样地看着任栗栗,不敢相信这句话会是她那个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窝囊女儿能说出口的。

任栗栗没管戴桂芝,绕开她下楼。

客厅的交谈声时不时地传进耳中,任栗栗神色未变,双眸平静无波,像是一潭惊不起任何波澜的死水。

楼下客厅此刻已经坐满了人,因为养女任成珍婚约这事,家里人难得全部都聚齐了。

这会儿,四个哥哥正围着哭泣不止的任成珍,你一言,我一言地哄着。

“珍珍别哭,我们一定不会让你嫁去肖家的!任栗栗敢不嫁,我就打断她的腿把她丢过去!”

四哥任成益心疼地抱住眼睛哭红的任成珍,心里简直恨死了自己的亲妹妹。

任栗栗站在楼梯间,听到这话,眼珠上翻。

小时候她与任成益的关系是最好的,毕竟只相差一岁。

那时候任成珍还没来,她与任成益总是黏在一起。

直到六岁那年,戴桂芝回一趟娘家带回任成珍后,自此,任家人就跟被下了降头一样。

她原先的名字,房间,对她的宠爱,全都转移到了任成珍身上。

“哥哥,我,都是我的错,我就是,就是太害怕了,海岛那样的地方连电都没有,我从小怕黑,要是生活在那样的地方,我会死的!”

任成珍靠在任成益的肩上,哭得全身都在颤抖。

细细碎碎的哭声,可让其他人心疼得不行。

大哥任成集放下手里的茶杯,推了推脸上的眼镜。

“珍珍你放心,这门婚事本来就是任栗栗的,要嫁的人,本就是她。”

任栗栗没忍住冷嗤一声。

原来他们还记得啊。

这门亲事,最开始确实是她的。

肖家老爷子跟死去的爷爷是过命的战友,爷爷临死之前,跟肖家达成亲事。

只是任成珍来了以后,结亲的信物就被戴桂芝强行抢走给了任成珍。

理由是什么,任栗栗也能猜到。

肖爷爷是战功赫赫的老战士,肖家两口子又都是研究员,而娃娃亲对象肖屿更是24岁就混上连长。

这样的条件,在七零年代就是一个香饽饽。

而在戴桂芝他们眼里,她这样的人根本不配拥有这么好的姻缘。

“可是,可是当初妈妈逼着姐姐把婚事给了我,现在姐姐还会认吗?”

“她不会不认的,敢不嫁,咱们就把她赶出去,她没地方去,到时候自然会自己求着嫁过去的。”二哥任成思靠在沙发上,手里把玩着一串手珠。

“可是……”

“我可以嫁。”

任栗栗不想再看这一家子演戏。

她缓步走了下去,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楚:

“只要签了断亲书,我替她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