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机关袖刃

顾筱姿站起身,把私库单子往袖中一收,语气如常:

“云清,以后跟在我身边伺候吧,周嬷嬷年纪大了,你刚好替她值夜。”

云清猛地抬头。

“至于你肠胃不适,”

顾筱姿看了她一眼,目光平静,

“明日带你出府,寻个大夫看看。”

云清眼眶一下子红了。

夫人这是在保她。

把可能怀孕的事说成“肠胃不适”,轻描淡写,既堵了外人的嘴,又给她留足了体面。

她扑通跪下,声音哽咽:“谢夫人。”

顾筱姿摆摆手让她起来,回头看了一眼私库的方向,又低头翻了翻手里的册子。

两万两。

她可没花,她不认这笔账。

私库钥匙在她手里,她充其量就是个管事的。

东西真丢了,萧景珩回来会不会算她头上?

他们现在也就是名义上的夫妻,互相信任这种东西,从来没有过。

“夫人,”

云清凑过来,小声说,

“私库里还有五两血燕,夫人不如拿出来补身,那些东西存放不好容易坏,不如早些吃掉。”

顾筱姿看了她一眼,这丫头倒是会替她打算。

云清又看向桌上那几件机关小玩意儿,忽然拿起那只机关妆奁,

翻到底部,按特定顺序在三朵雕花上依次按下去

“咔”一声轻响,底层暗屉弹开了。

顾筱姿眼睛一亮。

云清说:“夫人,这个机关妆奁里有两枚金钗、一根缠枝喜鹊的和田玉步摇,还有一枚喜鹊报春的清水碧玉玉佩。”

顾筱姿问:“这些没在册子里?”

云清摇头:“有的,只是它们没记录在首饰清单,在机关小物件清单里。这小物件清单应该在这个妆奁盒子的暗屉里。”

小兰从暗屉里取出一张折好的纸,呈给顾筱姿。

顾筱姿展开一看,果然,金钗、步摇、玉佩,一件一件记得清清楚楚。

这个云清,东西记得倒是仔细。

如果没怀孕,就留在青蓝院用着。

如果怀孕,就帮她掩饰一下,再看看她本人的意思

送去庄子养胎,亦或是将肚子里的小东西处理掉。

都行。

皇宫,桃夭阁。

怀孕三个月的芸嫔因为贪食凉瓜,腹痛不止,隐隐有了小产之兆。

芸嫔近来正得宠,又怀着龙胎,文华帝紧张得不行,

直接命墨青筠待在皇宫太医院值守,不得出宫。

墨青筠守在偏殿,隔着屏风给芸嫔开了方子,又施了针,总算把胎象稳住了。

可他人走不了。

文华帝一道口谕:芸嫔胎象未稳之前,墨太医不得离宫。

他站在廊下,看了一眼夜色,眉头拧紧。

随即叫过身边的小厮,低声吩咐了几句。

小厮点头,快步出了宫门,往镇北将军府方向跑去。

夜里,镇北将军府。

沈拓接到那张纸条时,正歪在榻上啃苹果。

他展开一看,上面就一行字:宫内值守,今晚你替。

沈拓愣了愣,苹果核差点卡嗓子眼:“我还没学会怎么做一个合格的夫君呢!”

可墨青筠人都在宫里了,他能怎么办?

他翻身下榻,手忙脚乱地套衣裳,一边套一边嘟囔:“话本子还没看完呢……”

青蓝院。

顾筱姿坐在灯下,面前摊着那几件从私库里带出来的机关小玩意儿。

一个巴掌大的木制小鸟,翅膀能扇动;

一只小巧的木匣,按了机关盖子会自己弹开;

还有一个更精巧的,像是梳妆匣,里面嵌着三四个齿轮,转起来带动一面小铜镜慢慢旋转。

顾筱姿指尖拨了拨那只木鸟的翅膀,笑了。

“做工不错,就是笨了点。”

她拿起那只机关妆奁,翻到底部看了看。

木料是上好的黄杨木,齿轮打磨得光滑,咬合精准。

这手艺,至少是十年以上功夫。

她忽然想起自己藏在嫁妆箱底的那套工具。

来侯府三天了,还没动过手。

“小兰,那套我做机关小玩意的工具箱子帮我找出来。”

顾筱姿记得出嫁前那把机关小刀还没做完。

小兰应了一声,去翻箱笼。

门外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茉莉探头进来:“夫人,云清来了。”

顾筱姿坐直身子,看着云清进来。

她今晚让云清来,就是想让她看看

那个“突然长高的萧景珩”,到底是不是真的萧景珩。

“晚上你就在我身边伺候吧。”顾筱姿说。

小兰将工具箱拿了进来,搁在桌上。

顾筱姿打开箱子,指尖抚过一排排精巧的工具

刻刀、锉刀、小锯、铜针、齿轮模具。

她开心地摆弄开了。

云清低着头站在角落里,手还是护着肚子。

顾筱姿看了她一眼,又看向门口。

她在等一个人。

顶着萧景珩脸的沈拓踏进门的那一刻,云清就很想上前问常欢到底在哪里。

她深深忍住,欠了欠身,问了句:

“世子晚上要喝碧螺春吗?”

沈拓知道萧景珩的习惯,摇头:

“云清,你是太久不伺候吗?本世子晚上不喝碧螺春,只喝少许杭白菊花茶,你忘记了。”

云清告罪忙下去沏茶。

顾筱姿抬头打量他。

好似又恢复原来的身高了。

这高高低低的,难道真的是因为鞋的原因?

“世子讲究的不少呀。”顾筱姿随口说了一句。

沈拓没接话,目光已经被桌上的东西吸走了。

他看见顾筱姿手里握着一把刀。

长三到五寸,薄,窄,单刃,刀柄缠着黑色皮绳。

顾筱姿手指一按,“咔”一声轻响,刀从柄中弹出,寒光一闪。

沈拓不顾男女大防,一把抓住顾筱姿的手:

“这是什么刀?谁做的?”

顾筱姿指了指还在桌子上的工具箱和散落的零件:

“还能有谁,是你夫人我呗。”

沈拓大喜,忘了自己在伪装:“嫂子——”

刚喊出口,他猛地反应过来,慌忙改口:“臊子面!”

顾筱姿眉梢一挑。

沈拓咳了一声,硬着头皮冲门口喊:“云清,晚上弄你拿手的臊子面做宵夜,让夫人也尝一尝你的手艺!”

云清在外面应了一声,去小厨房煮面了。

顾筱姿现在的关注点都在手上快完成的机关袖刃上。

她低下头,拿起小锉刀细细打磨刀柄内侧的机括卡扣。

铜片薄如蝉翼,被她弯成一个极小的弹簧片,嵌进刀柄凹槽里。

手指轻轻一拨,刀弹出;

再一按,刀收回。

“好啦!”顾筱姿高兴地拍手。

“什么好啦?”沈拓凑上前。

顾筱姿说:“这个!”

三寸薄刃,精铁打制,刀柄缠着黑色皮绳。

她抬手,将袖刃贴在小臂内侧比了比,又在腰间比了比。

沈拓问:“这个是什么刀刃?”

顾筱姿说:“还没取名,不过这个可以固定在手臂内侧,手指一按机括,刀即弹出。”

这是好东西啊。

沈拓看顾筱姿的眼睛都变亮了。

好嫂子呀!

这么好的嫂子,怎么就被萧景珩放逐在侯府,还让他们看着?

顾筱姿看到眼前这个“萧景珩”盯着袖刃,眼睛亮晶晶的,像一只看见肉骨头的大狗。

“想要?”她问。

沈拓点头如捣蒜:“夫人可送给夫君我?”

顾筱姿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手里的袖刃,慢悠悠地笑了。

“送夫君玩两天。”

她把袖刃递过去,语气温顺又体贴,

“再确定想不想要,可好?”

沈拓双手接过,捧在掌心里翻来覆去地看,喜欢得不行。

顾筱姿坐在他对面,端着茶盏,看着他那副爱不释手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