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她赶他吗?

上京城,听风阁。

九楼顶层,四壁无窗,只有屋顶一片琉璃瓦透下天光,照出空气中浮动的微尘。整层楼空旷得只剩一张紫檀案,案后坐着一个戴面具的男人。

面具是青铜的,覆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幽深的眼。

案下跪着两个黑衣男子,垂首屏息。

“阁主。”左边那人开口,“萧景珩已经追到禹州,不过好像还没找到流放队伍。”

“哦?”面具下的声音低沉,尾音微微上扬,“他这般慢?”

右边那黑衣人接话:“萧世子路上救下一个女子,耽误了一些时间。这几天他正帮那女子找寻她的父母。”

上首静了一息。

然后面具下溢出一声轻哼:“又是女子,他的桃花倒是不少,走哪里都能救弱女子。”

两个黑衣人不敢接话。

沉默片刻,上首那人指尖在案面上叩了两下,声音淡了下来:“去查查墨青筠和萧景珩那位新婚妻子以前是什么关系。”

“事无巨细,全都查清楚。”

“是。”两个黑衣人齐声应道,起身退了出去。

沉重的石门合上,九楼又只剩下一个人。

面具下那双眼望着案上一把折扇,半晌,他伸手拿起扇子,在指间转了一圈。

“要本阁主扮演你……”

扇面“啪”地展开,又合上。

“萧景珩,你倒是好大的脸。”

永昌侯府,青蓝院。

顾筱姿刚洗完澡,披着半湿的头发坐在榻上,对周嬷嬷说:“嬷嬷给我下碗葱油面,饿了。”

周嬷嬷搁下手里的针线,一脸不赞同:“夫人,这大晚上了,世子说不定要来。你就不要吃主食了,小厨房给你炖了小盅雪燕,你吃点润润,说不定晚上还要伺候世子呢。”

顾筱姿想到上午看到他进百花阁那一幕,心里一阵膈应。

萧景珩堂堂永昌侯世子,新婚第三天,就跑去花楼喝花酒,还带了个会跳楼杂耍的兄弟。

她知道百花阁的姑娘卖艺不卖身,也知道上京达官贵人素来爱去那里听曲消遣。可她还是觉得萧景珩恶心。

把新娶的媳妇,当众人面羞辱,立痴情男人设,口口声声“正妻之位是给心上人如烟留的”。

转头呢?

白日上花楼,晚上不见人。

就像现代那些老板,一定要去商K找小姐陪着谈生意,喝得烂醉回去,和老婆说“我是去应酬”——

一毛一样。

“雪燕要喝,葱油面我也要吃。”

顾筱姿语气懒懒的,却带着不容商量的劲,

“晚上我不伺候,让那个世子哪来回哪去。”

周嬷嬷急了:“今晚第二夜了,侯夫人那边给了期限的。”

“葱油面一定要吃,大不了罚就是。”

顾筱姿往榻上一靠,

“这摸过商K小姐手的脏男人,让人反胃。”

茉莉和小兰对视一眼。

“商K是啥?”小兰小声问。

茉莉摇头,又看了顾筱姿一眼

小姐出嫁变成世子夫人以后,和伯府做庶小姐时候简直判若两人。

顾筱姿对周嬷嬷和小兰说:“嬷嬷,明天陪小兰去外面租间一进宅子,小兰再回黑山村问一下你弟弟,要不要在我手下办差事。”

周嬷嬷张了张嘴,想问为什么要在外面租宅子。

小兰眼疾手快,拉了拉周嬷嬷的衣袖,忙应声:“好的夫人,明天去办。”

顾筱姿看了周嬷嬷一眼,心里叹了口气。

周嬷嬷是她身边的老人,看着她长大,忠心,但古板,不会随机应变。

周嬷嬷一路看她在伯府装老实小庶女长大,也许在周嬷嬷心里,

她就是那个老实巴交、蔫了吧唧的顾筱姿。

可往后要做的事,周嬷嬷未必跟得上。

还是得培养些年轻懂应变的丫鬟仆从在身边才行。

茉莉手脚快,没一会儿葱油面就端上来了,还有一盅温润的雪燕甜汤。

顾筱姿先喝了口雪燕,心满意足地眯了眯眼。

这替嫁也没什么不好啊。

世子妃呢,吃得好穿得好,不用烦男人。

她做小庶女的时候哪里碰得到燕窝,喝盅银耳雪梨都是嫡母仁慈。

现在呢?

燕窝随便喝,手上还有铺子、有庄子、有伺候的人。

就在她心满意足喝燕窝的时候,门被人推开了。

萧景珩竟然进了门。

顾筱姿手一顿,抬头看了他一眼。

等等,他怎么来了?

她不是暂坐正妻位子吗?

那他每晚都来干嘛?

来了还走得莫名其妙,这萧景珩多少是有点大病在身上的。

“在吃面啊!”

顶着萧景珩脸的墨青筠问,目光落在她面前的碗上,

“再煮一碗,我也吃些。”

茉莉只能又去小厨房忙活。

顾筱姿将手上的葱油面推给他:“世子爷饿了,可以先吃,筱姿还没碰过。”

墨青筠看了看那碗面,顺手接了过来:“葱油面吗?我帮你拌好,别坨了。”

他已经上手拌了起来,筷子挑着面条,动作自然得像是做过千百回。

拌到一半,他忽然开口:“只是你不是不喜欢吃葱,要挑掉吗?”

顾筱姿嘴都张大了。

她不喜欢吃葱,只有葱油面需要一些葱味提味,每次周嬷嬷会帮她挑掉葱。

这事连伯府里都没几个人知道,萧景珩怎么会知道?

她古怪地看着他。

墨青筠手一顿,知道自己说错了话,忙找补:“本世子不喜欢葱,才问的。”

顾筱姿“哦”了一声,没再追问。

茉莉手脚快,新做的葱油面很快端上来。

墨青筠已经帮顾筱姿挑好葱,拌好面,推到她面前。

又给自己那碗也拌好,抬头看她:“一起吃。”

顾筱姿看着他一筷子面送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了。

他那碗有葱。

他刚对自己说的—“本世子不喜欢葱”。

顾筱姿没戳破,低头吃自己的面。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一句话没有,只有筷子碰碗的轻响。

烛火噼啪了一声,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一高一低,竟然有点诡异的和谐。

吃完宵夜,顾筱姿搁下筷子,语气温顺:

“世子要不要去沐浴?累了一天,洗洗解乏。”

她其实内心嫌弃得很。

去了花楼的男人,身上都是“花”味,别想挨她的床。

墨青筠摇头:“我有公务在身,去书房睡。”

顾筱姿松了口气。

她才不想今晚伺候他。

挨过花娘的男人,她半点不想碰。

“公务要办。”

她嘴上顺从,语气里却藏着一根细刺,

“但夫君千万记得洗澡,有些地方浊气重,去过以后,一定要反复清洗才是。”

墨青筠动作一顿,听出她话里有话。

浊气?

他抬头看她,顾筱姿已经低下头,一脸“我多嘴了”的乖顺模样:

“筱姿多嘴了,夫君不宜为公务过于劳累,早些休息,保重身体。”

墨青筠看着她低眉顺眼的样子,心里那点不对劲越来越重。

侯夫人不是给了她五日时间吗?

昨晚她还委曲求全地留他,软着声音说“求夫君怜惜”。

今天他主动来了,她竟然不留他?

“那我走了。”他说。

顾筱姿打了个哈欠:“慢走,不送,我也乏了。”

墨青筠站在那儿没动。

他其实想和顾筱姿再坐一会儿。

昨晚她抚着他眼睛说“真像啊”的时候,指尖的温度还留在他的记忆里。

可他又怕她真留他,他就得顶着萧景珩的脸做萧景珩该做的事。

他矛盾地站着。

顾筱姿已经起身往床榻走了,走了两步回头看他,眼神里清清楚楚写着

“怎么还不走”。

墨青筠的心沉了一下。

为什么?

就过了一夜,她又变了。

昨晚还主动拉他的衣袖,求留下。

而今晚却像在赶客一样。

他推门走了出去。

夜风灌进来,吹得桌上的烛火晃了晃。

顾筱姿站在床边,听着脚步声远了,才慢慢坐下来。

“茉莉。”她开口。

“夫人。”

“萧景珩就是一个怪咖,前夜当众羞辱我,然后弄我一嘴血,大白天又跑去逛花楼,刚才又跑来吃面!”

“甚至知道我不吃葱。”

她偏了偏头看着茉莉

“茉莉你不细心哦,忘记帮我挑出葱咯!”

茉莉尴尬的笑了笑“夫人,奴婢下次一定记得。”

小兰进来帮顾筱姿铺被子

“夫人,会不会……世子爷心里有你,特地去查的。”

顾筱姿“呵”了一声“他心里有鬼,都不可能心里有我.....”

俩丫头对视,同时说:

“夫人,或许萧世子这人有点脑疾”

顾筱姿躺在小兰铺好的床里,盯着帐顶,“有可能,他的脑疾叫人格分裂症!”

她闭上眼睛,提醒了两丫鬟一嘴“明天要早起给婆母晨省,记得叫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