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趋利避害

“贤婿。”

张文贞轻捋胡须,缓缓开口,如沐春风。

“待寻个良辰吉日,便都是一家人了。”

啪——!

话音刚刚落下,就听得一声巨响。

只见李辞旧怒瞪双眼,狠咬后槽牙,抬手一巴掌,狠狠拍在石桌上。

力道之大,使得整个小院都仿佛为之一震。

更是吓得李玄真直缩脖。

李辞旧面色铁青,沉声开口,“张文贞,别的都好说,唯独我侄儿入赘,此事绝无可能!”

“我凉国公府,世代忠良,将门风骨。”

“李家嫡孙入赘相府,若传出去,朝堂百官如何非议?”

“天下世人如何看待?”

“我李家清名,将毁于一旦!”

说完,李辞旧怒瞪李玄真一眼,怒声开口,“逆子,瞧你干的好事!”

李玄真满脸都是无奈,昨晚说得好好的,今儿个咋就变卦了?!

张如初垂下头去,她也知道,这场入赘,实则是两府向皇权低头。

不过,比起这位平西将军的怒吼,她觉得,李玄真的模样才是最滑稽的。

这哪里还是在相府诗会上大杀一众青年俊彦的李玄真?

分明是一个被吓得连大气都不敢喘的傻小子。

张如初觉得,这位凉国公府的绝顶纨绔,当真是个有趣的人。

李辞旧字字铿锵有力,话里话外都是为李家考虑。

这没毛病。

身为李氏族人,又是当朝将军,他最看重的便是家族脸面、门楣声誉。

原因无他,在世人眼中,入赘便是寄人篱下,是男儿最大的屈辱。

更是世家大族的奇耻大辱。

张文贞自是养气功夫极深,未曾动怒,只轻捋胡须,神色从容。

他认为,李辞旧之所以如此激动,也在情理之中。

不过,他也觉得,若想让李辞旧答应这门入赘的亲事,需晓之以情,动之以理。

张文贞缓缓开口,“李将军,世人虚名不过是过往云烟,唯有现世安稳才是立身之本。”

“如今朝堂局势暗流涌动,凉国公府功高震主,早已被陛下忌惮。”

“朝堂之上,针对凉国公府的明枪暗箭,将军比谁都要清楚。”

“再者,太子一党,晋王一党,又有哪个是省油的灯?”

这几句话,算是戳进了李辞旧的心坎。

那夜,李玄真从相府回来后,与他聊了一番,也将其中的利弊都分析了一遍。

无论是李辞旧,还是他爹老国公李振北,都觉得这逆子的打算颇有道理。

因为,只有这逆子入赘,才能让陛下不再忌惮凉国公府。

原因很简单,五万镇国军的兵权,实际上,还在李新年的身上。

李新年才是五万镇国军的实际掌控者。

而老国公李振北,实为代管。

待李玄真及冠后,五万镇国军的兵权,便会交到他的手上。

陛下忌惮的,从来都是及冠后的李玄真。

如此一来,凉国公府的祖孙三人,人人手握兵权。

可话又说回来,通过今日上朝,李辞旧觉得,除了入赘,兴许还能找到别的出路。

只是,这路不太好找。

……

可万一,真让这逆子入赘了相府,他这张老脸可真就没地方搁了。

还是因为当年那档子事儿。

瞧着李辞旧的脸色阵青阵白,张文贞轻捋胡须,缓缓再言,“老夫虽手无兵权,却掌文臣之首。”

“老夫爱惜羽毛不假,可站在朝堂数十年,根基也算深厚。”

“此子入赘相府,不是辱没门楣,而是两家联姻抱团,互为屏障,共挡风雨。”

“此举若成,可堵悠悠众口,可消陛下猜忌,可保凉国公府平安。”

“这笔账,将军理应算得明白。”

张文贞声音平淡,却字字都切中要害,戳破了当下最残酷的朝堂局势。

李辞旧神色微动,眼底怒意随着张文贞的这番话消散大半,只是心头仍有纠结。

他听得懂,也知道,张文贞所言非虚,也知晓逆子早已看破朝堂规矩。

可他心底的傲骨,说实在的,依旧难以妥协。

这时,坐在一旁的李玄真拱手开口,接过话茬,“叔父,岳父所言皆是实情。”

“入赘一事,看似我李家吃亏,实则,是给坐在宫里边那位看的。”

此话一出,张文贞眉头微皱。

因为,他并没有在李玄真身上看到对陛下的敬畏。

反观李辞旧脸色一沉,眼底满是震动。

他同样也不觉得李玄真畏惧陛下。

不敬畏皇权,这绝对不是一件好事。

李玄真开口再言,“凉国公府手握重兵,祖父大人战功赫赫,本就受当今陛下忌惮。”

“若我正常娶妻立嗣,延续李家嫡脉,在陛下眼中便是将门势力长存,是陛下的心头大患。

“可我一旦入赘相府,名义上便脱离李家,归入张家。”

“在外人看来,凉国公府嫡脉已然折损,将门声势自削,无意扩权争势。”

“出此下策,才会自污羽翼、主动示弱,是要给陛下送去一颗定心丸。”

“唯有如此,才能让陛下放下戒心,保我凉国公府满门安稳,躲过无妄之灾。”

李玄真短短数语,道破权谋真谛。

李辞旧听完这番话,浑身一震,瞬间通透。

他先前也曾听这逆子分析过朝堂局势,却不像今日这般分析得如此详细。

若按逆子这么说,他反倒觉得颇有道理。

因为,他站的角度,始终纠结于世俗脸面,没有真正考虑过帝王心术。

而这入赘看似小事,实则,已经上升到了家族存亡的高度。

比起满门覆灭,区区入赘,丢了点脸面而已,又算得了什么?!

张文贞的眼底闪过一抹赞许。

果然,此子绝顶通透,一眼便能看透棋局核心。

当然了,那夜擒住李玄真后,张文贞也试探了一番。

可李玄真表现得并不像今日这般通透。

张文贞只觉得,此子怕死,再无其他。

直到后来在诗会上,此子展露诗才,又有房琇在一旁点评,张文贞才觉得,凉国公府的确出了位麒麟子。

今日这番闲聊下来,张文贞愈发觉得,这桩婚事极好。

不仅可以让凉国公府摆脱危机,还能让相府得到莫大助力,此乃互利共赢之举。

良久,李辞旧怒哼一声,却长长叹了口气,眉宇间满是无奈与妥协,“罢了,你这小子,眼光、格局、城府都远超于老夫,此事……”

“便依你所言,老夫同意你入赘相府。”

李辞旧同意,结果自是皆大欢喜。

张文贞和李辞旧互相看不顺眼二十余载,可斗来斗去,一位成了大离右丞相,一位成了大离平北将军。

时至今日,他俩又因为李玄真坐在了一起,还成了亲家。

这若传出去,恐怕要震惊太安城的半边天。

不过,也由于李玄真的这番说辞,小院的气氛缓和下来。

可就在这时,一道轻柔且清冷的女声缓缓响起。

“婚事可定,入赘亦可。”

“李将军,小女有三个条件,还请将军应允。”

众人闻言,循声望去。

原来,说话之人,正是一直安静坐在张文贞身后的张如初。

李玄真皱起眉头。

到谈条件的时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