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隐患
虽然沈康此时的心里活动很丰富,但是他脸上却还是纹丝没动。只是微微挑了挑眉,用余光扫了一眼那四个印度女人。她们站在那里,手脚局促,但眼神里有一种认命般的平静。在她们看来,被送到沈司令这里,就是她们的命。来之前大概已经被人交代过什么,所以没有哭闹,也没有反抗,都是一副你爱怎么样就怎么样的表情。
沈康深吸一口气。内心天人交战整整持续了长达三秒钟,然后他把所有的念头按死在了脑子最深处。
“陈顺超。”
“在。”
“你他娘的脑子里装的是啥?”沈康站起来,声音很沉,“这是三哥家,不是藏都。这是什么地方?这些人是什么人?是刚刚成为我们手足同袍的兄弟姐妹。你从雪域师里挑四个女人送到我房间里来,你是想让全军上下怎么看我?是想让那帮阿三在背后怎么说我——娘西皮!你娘西皮!”沈康越讲越气,到最后手指颤抖的指着陈顺超,口中连常凯申的口头语的爆了出来。
陈顺超张了张嘴,刚想说点什么。
“你知不知道。”沈康打断他,“我白天在暂编师说了什么?我说要把他们当自己人。‘同志’,‘自己人’,‘一家人’。我前脚说完这些话,后脚你就送四个女人来。明天早上全营地的人都会知道——雪域师的陈师长从雪域师里挑了四个女人送到了司令屋里。你让我怎么跟那一千三百多个阿三解释?”
陈顺超的脸白了。
“司令,我……没想这么多。”
“带回去。”沈康指着门口,“一个不少,原样带回去。送到医疗队,交给蔡依林,说是我说的——这几个女人从明天开始做护工,给伤兵换药、喂饭、洗绷带。该给工钱给工钱,该给饭吃给饭吃。干满一年,想走的送路费,想留的优先安排工作。”
陈顺超站在那里,半天没动。
“还愣着干什么?”沈康说着,朝着陈顺超的屁股就是狠狠的一脚。
“司令,这……这四个是卑职花了心思从师里挑出来的……”陈顺超的声音已经弱得像蚊子哼哼了。
“你还有心思挑人?”沈康的声音忽然拔高,“陈顺超!你堂堂一个暂编师师长,白天在营地里没把队伍带好,晚上倒有时间去自己部队里挑女人?你明天开始,给我每天训练加跑五公里。我亲自盯着你跑。暂编师什么时候能打出个样子来,你什么时候停。”
陈顺超的嘴角抽了两下,最后什么也没说,向四个印度女人挥了挥手,灰溜溜地带着她们走了。
帘子放下之后,沈康在椅子上坐了很久。
煤油灯还晃着。他闭上眼,脑海里又闪过前身那段记忆——藏都的冬夜,四个女人围着火塘,一个弹着扎木念,一个唱着山歌,前身沈康靠在羊皮垫上,手里端着青稞酒,那脸面贱兮兮的笑,就跟个土皇帝似的。
沈康睁开眼,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这个前身,死得真不亏啊。”
他站起来,把桌上的地图又铺开,手指点在雷瓦克那个名字上。灯火晃了一下,地图上的铅笔线像是活了过来。
“先守住这里,再说别的。”
沈康在心里默默做了个决定——等明年开春,西隆拿下来之后,得找个机会把前身那些“爱好”彻底扭转过来。一支要立国的军队,不能从上到下都跟旧军阀一样。
不过……“一晚四个”这个数字,可以先记着。“日”后再说!
陈顺超上任雪域暂编师师长半个月,终于让他碰上了一件大事。
那天早上,他刚跑完沈康罚他的五公里——沈康说到做到,每天早上亲自站在营房门口盯着他跑,跑完还得当着全师的面做二十个俯卧撑——正靠在营房墙上喘气,雪域师的一名阿三士兵找上了门。
这个阿三士兵叫哈里斯,旁遮普人,原三哥第一步兵旅三营一连的连长,今年二十六岁。在暂编师整编的时候,他被分到了雪域师二团一营三连四班任班长。陈顺超对他有点印象,个子不高,训练卖力,汉语学得快。
但今天哈里斯的表情不对。他在连队指导员殷嘉文的带领下,站在陈顺超面前,内心似乎还在煎熬着什么,眼神飘忽不定。
“师长,哈迪斯……有事报告。”殷嘉文举手朝着陈顺超敬了一个礼。
陈顺超靠在墙上,喘着气。“说。”
哈里斯沉吟了片刻,然后和殷嘉文对了一眼,才压低声音:“我的班里,有一个叫杜磊斯的。他最近……不对劲。”
陈顺超直起身子,擦了把汗。“怎么不对劲?”
“他每天晚上熄灯之后不睡觉,躲在被窝里写东西。我问他写什么,他说是家信。但我看过一眼,那些字……不像英文,也不像印地语。”
陈顺超的眼睛眯了起来。“像什么?”
哈里斯犹豫了一下。“我感觉,像……密码。”
陈顺超盯着他看了好几秒。哈里斯的脸涨得通红,像是怕自己说错了话被当成诬告。陈顺超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做得对。这件事先不要声张。回去之后,该干什么干什么,别让杜磊斯看出来你找过我。”
哈里斯点了点头,转身就和殷嘉文跑走了。
殷嘉文和哈里斯走后,陈顺超没有犹豫,直接去找了沈康。
沈康正在指挥部里看格桑旺堆送来的西隆侦察报告。陈顺超把哈里斯的话原原本本复述了一遍。沈康听完,没有立刻说话。
“那个杜磊斯,什么背景?”
“原三哥第一步兵旅旅部通讯连的。在铁砧山被俘的时候,他是通讯兵,当初甄别的时候想过把他送到通信处去,但是他自己拒绝了,说想当一名步兵。所以整编之后分到了二团一营三连。平时表现正常,训练认真,汉语学得也快。没什么出格的地方。”
“哈里斯为什么举报他?”
“哈里斯说,杜磊斯最近几天晚上总是偷偷摸摸的。以前两个人关系不错,但杜蕾斯这几天老是故意躲着他。前天晚上哈里斯半夜起来解手,看见杜磊斯躲在茅房里,手里攥着一张纸条。哈里斯问他干什么,杜磊斯说拉肚子。”
沈康站起来,走到地图前。他的手指点在巴吉镇的位置上,然后往南滑了一截,停在迪布鲁格尔。
“迪布鲁格尔的三哥驻军,最近有没有异常?”
田超超急忙说道,“门巴族的猎手前两天报过,迪布鲁格尔的三哥巡逻频次增加了。以前三天一次,现在一天一次。而且巡逻路线变了,专门沿着布拉马普特拉河东岸走。”
沈康沉默了一会儿。
“把陆佳琪叫来。”
陆佳琪是参谋总部的原副参谋长,四十出头,福建人,戴一副金丝眼镜,说话慢条斯理,看起来像个教书先生。但沈康知道,这个人以前在饭统干过,后来被排挤出了核心圈子,才调到藏都的参谋部来坐冷板凳,说是副参谋长,其实也就是饭桶安插在藏都的眼线。沈康当初看过他的履历,上面着重写着“情报分析”四个字,但沈康清楚,情报分析这四个字的背后,是审讯、甄别、安插、布线。
陆佳琪进帐篷的时候,沈康把情况简要说了一遍。陆佳琪听完,推了推眼镜。
“司令,我建议先不动。”
“说下去。”
“如果杜蕾斯真的是三哥情报网的人,直接抓了他,最多只能抓到一条小鱼。他上面的人,他联系的方式,他传递情报的渠道,全都断了。我建议先盯住他,看看他跟谁接头,用什么方式传递。等摸清整条线,再收网。”
沈康点了点头。
“多久?”
“三天。给我三天时间。”
“好。但你要保证,这三天里不能出任何岔子。”
陆佳琪推了推眼镜。“司令放心,这一套我熟。”
从那天起,陆佳琪就在暂编师里安排了三个人。一个是杜磊斯的班长,哈迪斯。一个是一团的一个排长,还有一个是马雨飞的警卫员。三个人从三个角度盯着杜蕾斯——白天的行动、夜里的动静、以及他跟谁说过话。
第一天,没有动静。
第二天,也没有动静。库纳尔照常出操、训练、吃饭、睡觉,看不出任何异常。哈里斯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
但第三天晚上,有动静了。
那天夜里两点,库纳尔从营房里溜出来,借口去茅房。他没有去茅房,而是绕到了营房后面的竹林里。竹林边缘有一棵老榕树,树根处有一个碗口大的洞。库纳尔蹲下来,从洞里摸出一个油纸包,塞进怀里,然后迅速返回了营房。
整个过程中,他没有发现有人在跟着他。
天亮之后,陆佳琪带人挖开了那个树洞。油纸包里是一张纸条,上面用铅笔写着一串数字。陆佳琪看了半天,把纸条揣进了口袋。
“什么内容?”沈康问。
“密码。用的是最简单的替换码,用的是库纳尔家乡的方言拼写。”陆佳琪推了推眼镜,“内容是——‘暂编师现有兵员一千三百八十四人,分编三个团,炮兵营位于巴吉镇北侧两公里处,坦克营位于茶园,可随时出动。’”
沈康的眉头皱了一下。
“也就是说,印度人已经摸清了暂编师的底细。”
“还没摸完。”陆佳琪说,“纸条上还有一行字——‘司令沈康每日行程,待查。’”
指挥部里安静了两秒。
“收网。”沈康说。
当天中午,库纳尔在训练场被陈顺超叫走了。他走进营部的时候,陆佳琪已经在里面等着了。桌上摆着那张油纸包,还有从他床铺底下搜出来的一本小册子。小册子里夹着几张空白纸条,和树洞里那张一模一样。
库纳尔的脸瞬间白了。
陆佳琪没有跟他废话。他推了推眼镜,开口第一句话就是:“你上面的联络人是谁?”
库纳尔低着头,不说话。
“你不说也没关系。”陆佳琪的声音很阴柔,但是阴柔里带着一丝的锋芒,“你第一次去那个树洞是十天前。那天晚上你出去了四十分钟。第二天晚上你又去了一次。第三天你没有去。第四天你去了。这十天里,你一共去了六次。每次都是凌晨两点左右。每次都是先摸树洞,再回营房。”
库纳尔的额头上渗出了汗。
“你每次去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你走的每一步都有人在看着?”陆佳琪把一张纸推到他面前,“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你的联络人已经被抓了。”
库纳尔猛地抬起头。他的嘴唇哆嗦了两下。
“不可能。”
“哦!你认为不可能。”陆佳琪推了推眼镜。
库纳尔盯着那张纸看了很久,最后,他瘫坐在椅子上。
“我说。”
库纳尔的联络人是迪布鲁格尔驻军情报处的一个少校,叫夏尔马。库纳尔在铁砧山被俘之后,夏尔马通过中间人找到了他,给了他一个承诺——如果他愿意为总统府提供情报,等三哥军队打回来的时候,给他一笔钱,给他一个军官的位置,给他的家人一块地。
库纳尔答应了。他没有受过专业训练,夏尔马也没有给他任何设备。他的任务很简单——把暂编师的情况写下来,放到树洞里。夏尔马派人定期去取。
“那个中间人是谁?现在在哪?”陆佳琪接着问道。
“是维克拉玛蒂亚,他没留下来,坚持要遣返。”库纳尔说到。
“就这些?”陆佳琪问。
“就这些。”库纳尔低着头,“我从来没想过要害人。我只是想给家里挣点钱。我家里有五个孩子,我当兵十二年,家里连一头牛都没有。夏尔马说,只要我提供情报,就给我家一块地,给我老婆盖一间新房子……”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呜咽。
陆佳琪把口供推到他面前。
“签个字。”
库纳尔伸出颤抖的手,在纸上画了一个押。
审讯结束之后,陆佳琪带着口供去了指挥部。沈康看完之后,把口供放在桌上,沉默了很久。
“司令,怎么处理?”陆佳琪问。
沈康没有立刻回答。他站起来,走到帐篷门口。外面的训练场上,暂编师的士兵们正在出操。马雨飞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带着那群印度兵一遍一遍地喊——“一二一!一二一!”
“枪毙。”沈康的声音很平,“公开枪毙。把暂编师全体集合,所有人都要看着。”
陆佳琪推了推眼镜。“司令,这样会不会引起恐慌?毕竟暂编师里大部分都是阿三,公开处决一个阿三士兵,会不会……”
“会。”沈康打断他,“会让他们知道,当叛徒的下场是什么。”